“只有以为你被赶下车，才有可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司机说他兜了几圈已把周围路况记下，有把握在绕道之后悄悄追上奔驰，让山人在路边等着。十多分钟后，出租车果然回来接他，很快将他带到附近集装箱码头周围的一片仓库区。

山人循着车辙印，在林立的集装箱堆之间发现了一点微光。那是一块不小的空地，停着一辆小货车，周围散落着几个货箱，可所有的人都聚在车前不远处，将杰克和龙威团团围在中间，情况似乎不对劲！？突然之间，那些围着的人就纷纷掏出抢，指住了杰克和龙威！

山人心中一紧，只听耳边一个声音幽幽传来：“黑吃黑吗？”

他条件反射回头出手，发觉竟然是刚才那个司机，赶紧收住手上动作，压低声音道：“师傅，不是让你先回去，怎么又跟来？”

司机打量着山人像模像样的防御姿势，小声道：“这些人有枪，你知道自己追的是什么人？你又是干什么的？”

山人皱眉，却不便跟这司机明说：“师傅这里危险，你还是快走吧！”

“你不走？”

“那两个人会有危险……”

山人心系杰克安危，并没注意到司机神色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帮他们？我看你和他们可不像同一类人？”

“师傅你别管了，先走吧！”丢下这句话，山人猫腰借着集装箱的掩护，一点点接近空地。

司机却并没有就此离开，他看着林山人远去的背影，神情在夜色下晦暗不明。

“别动，把手举到头顶。”额头一条刀疤直贯眼角的男人，挥了挥手中的枪，示意手下过去搜身，“去，把他们身上武器都缴了！给我搜仔细了！”

手下从两人身上摸出两把枪来，还有龙威后腰别着的一把刀，一并远远丢在地上。

龙威不屑骂道：“老子平生最恨三种人，贩卖儿童妇女的，虐待老人的，还有就是忘恩负义的。石彪，你最好有本事今晚杀了我，否则，只要有机会活着离开，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揪出来，取了你的狗命！”

“哼哼哼，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石彪上前狠狠一肘，打得龙威嘴角流血。龙威毫不示弱，侧头吐出一口血水，回头仍狠狠瞪着石彪。一边杰克倒是淡定得多，笑看石彪等人，竟无视一把把黑洞洞的枪口，突然放下手来伸进裤口袋。

石彪一激灵，赶紧举枪指住杰克：“你干什么，杰克？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杰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慢悠悠点上，吐出一口青烟后嘲讽地盯着他：“被枪指着的可是我，怎么你反而吓破了胆？这样胆小，我劝你还是早早跪地求饶，兴许我还能在会长面前给你求个情，留你一条生路。”

“……呸！别忘了现在你才是阶下囚！”石彪看似嘴硬，脸色却变了又变。

杰克扬了扬嘴角，缓缓吐出烟圈，冰冷的眼眸扫过周围一圈：“你们都听好了，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否则，逃得了今天，逃不过明天！”

“兄弟们，别听他胡说。今天被他撞见，大家已经没回头路，杀了他们才是唯一的活路！”石彪生怕有人动摇，急赤白咧地喊道。

“哦？”杰克不紧不慢抽着烟，审视众人，“有胆的大可以开枪试试！”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摄人威势，那些人虽然有枪在手，却都神经紧张，一时竟没人敢扣动扳机。就在这草木皆兵的当口，他们猛然发现一个黑影无声无息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来。石彪大惊失色，立刻把枪口指了过去：“什么人，站那别动！”

山人深吸一口气走出阴影，摆出笃定的微笑，将一本证件一晃而过。那是他的义工证，希望在这种紧张局势下能蒙混过关。

石彪果然上当：“警察！？”不过，他贼溜溜的眼珠在三角眼中转了转，嘿嘿一笑，“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是要找死吗？”

山人料到一张证件吓不到这些亡命徒，将早就准备好的手机亮给他看：“你还真是说话不经大脑，看见了没有，只要我按一下通话键，立刻就会有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冲出来，不想变成马蜂窝的话，最好客气点！”

石彪的眼皮跳了跳，不确定他说真的还是在懵人，又犹疑不定地四下看着。

一边的杰克挑了挑眉和龙威交换了下眼色，又转回来略带深意地盯着他。他们之间能有多少默契，山人心里实在没什么底。

石彪不知看出了什么，露出一抹奸笑：“警官你真有这么多人，还不直接抓人，会跟我在这儿废话？少唬人！”

“你不信我说的话？不要紧。不过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你，这四周的几个制高点上都有我们的狙击手埋伏着，我一发信号就能直接打爆你的头，你非要找死的话，我也拦不了你！”

石彪只是停顿了极短的时间，突然冷笑一声向山人一步步逼近。山人心中暗叫糟糕，就在这时，伴随着嗖地破空之声，石彪脚前的地面上突然石屑飞溅。那确实是一颗子弹，而且打得很准！石彪此时终于知道害怕，不敢轻举妄动，只狠狠盯着山人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山人心中亦是惊讶莫名，那是之前他观察情况时藏身的地方，这种时候会是谁出现在那儿帮他圆谎！？可现在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眼前的石彪还在等他回话：“也没什么，就想和你谈谈保护费的问题。”

“保护费！？”

“你也知道警察这工作又苦又累，收入却少得可怜，有时候也需要为现实多做点考虑。只要你们肯合作，我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石彪沉默片刻，妥协道：“你想要多少？”

山人伸出一只手：“不多，每个月这个数。”

“五万！？你狮子大开口啊？”

“我手下还有不少兄弟，现在物价飞涨，人心也不是这么容易收买了，这点恐怕还嫌不够分呢。趁我没改变主意，你最好快点答应。”山人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机，“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说着便要去按通话键。

“等等！”石彪抬手阻止，却还是犹豫着没敢答应。

“没想到比起命来，你居然更舍不得钱？”

石彪咬了咬牙：“好了，五万就五万！”

“呵呵，好，够爽气！那先把这个月的保护费拿来吧！”他冲石彪伸伸手。

“警官，你也真会说笑话，这么多钱，我一时之间怎么给你？”

“给不了吗？那就很可惜了，你就留着那些钱去下面用吧！”他说着便要去按手机。

石彪眼中闪过阴狠的寒光，冲手下撇了撇头，一个马仔很快去车里拿来了手提箱，朝他这边走来。

“彪哥给点诚意好不好，我要你亲自拿给我！”山人口气里带着不容质疑。

石彪略皱了下眉，没有多说什么，把枪别到腰后，从马仔打开的手提箱里拿出5叠钞票走了过来。山人冲杰克那边看了一眼，正对上杰克炯炯的目光：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他移开视线，内心权衡着近距离挟持石彪，能有多少把握。石彪的枪在腰间，不确定身上别的地方是否还藏着武器。思考的须臾时间里，石彪已经走到他面前，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递过了钱：“给吧，警官！”

山人微笑着伸出手去，手指在触摸到钱的瞬间，却并没有停留，而是迅速向前，用力抓住石彪脉门，一个反手擒拿将他整条胳膊扭到了身后。石彪惨叫一声佝偻起身子，他到底也是道上打拼了十几年的大哥，遇此突袭仍然保有本能的应变。不巧的是，当他未被制住的手第一时间伸向腰间的佩枪时，那里已经空了！当他再度抬起左脚，想拔出绑在小腿肚子上的匕首反攻时，山人又已抢先一步，狠狠给他左腿膝弯来了一记重击。他身不由己跪倒在地，来不及拔出的刀子被山人一脚踢飞。他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死条子”，换来的却是顶在太阳穴上冰凉的枪口。

“叫你手下放下武器！”

突变来得太快，石彪的那些手下还来不及反应，而杰克已经行动了。趁着那一声惨叫，马仔们的注意力被转移，他一个箭步冲向最近处的马仔，抓住那人握枪的手腕，一翻一折，已将对方手骨折断，夺枪在手。他一个扫荡腿将人撩翻在地，冲着地上就是一枪。枪声引得其他马仔纷纷回头，将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杰克。枪声也震住了山人，他没有想到开枪杀死一个人竟是如此容易，也没有想到他一心救人，竟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来不及反省或是自责，你死我活的枪战已经开始，杰克就地一滚躲开齐齐射来的子弹，再爬起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把枪，他左右开弓，弹无虚发，干净利索地又解决了四个人。而另一边的龙威也是身手不凡，早制服了一个马仔拉过身前替他挡了一枪，又用缴获的枪干掉一个，踢飞另一个马仔手中的枪，反手一肘子打翻第三个冲上来偷袭的马仔。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石彪带来的十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全部扒在了地上。

龙威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武器，开始打电话叫人过来处理善后。而杰克提着枪挨个检查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家伙，毫不犹豫地就给人补上一枪，如此重复操作的时候，山人终于反应过来：“住手，别开枪！他们已经对你构不成威胁！为什么还要杀他们？”

杰克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冷笑，不过他终究是丢下了那个苦苦求饶的马仔，没有接着灭口，径直向山人和石彪走来。

杰克的枪口指住石彪：“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形势逆转吧？我早说什么来着？”

石彪面如死灰：“早听说枪手杰克的威名，果然名不虚传。”仅存的一点孤傲不允许他和那些没骨气的马仔一样求饶，但他也还远没有达到不怕死的境界，他两眼死死地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还知道愿赌服输，你也算是条汉子，我会给你个痛快！”

“不可以，不准你再杀人！”山人竟一个箭步冲出，档在了枪口和石彪之间。

“有什么不可以？”杰克一脸豪无所谓地反问，山人张口结舌，那可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不可以滥杀难道不该是最基本的人性？而在杰克黑不见底的眼中，就好像那些死去的只是一地的蚂蚁。盯着那张如大理石雕像般冰冷的脸庞，他突然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恶寒！

“……你杀过多少人？”

杰克低声冷笑起来，“死在我枪下的人，是多少呢？还真是记不清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看来你是一直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没杀过人，也不想成为你杀人的帮凶！”他冲着黑洞洞的枪口往前走了一步。

“呵，有意思，你这是反过来又打算救他？别忘了……”杰克故意顿了顿，扫了眼周围的尸体。“你已经是我的帮凶。你一时心软放过他，回过头来会害死你自己！”

山人对杰克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执拗地站在原地，视线瞟向身后石彪，“你还傻站着干嘛？快逃啊！”

“呵呵，他不敢，有你挡着，他好好待着才是最安全的，一旦逃跑，跑再快也跑不过我的子弹！你真的不想让开吗？”杰克蓦地收敛笑容，锐利的眼中透出森冷杀意，他手往前一递，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山人的肩胛上，“不让开我照样可以开枪，子弹会穿过你的身体将他一枪毙命！”

山人只觉得心中像压了块巨石，一点点往下沉：这个人恐怕真的会说到做到。把一切看在眼里的石彪也同样认清了这点，突然跳起来转身就跑，杰克咒骂一声！拽开山人，抬手就是一枪。因为太过用力拉人，而失了枪的准头。远处石彪只是一个趔趄滚倒在地，看来子弹只打中了他的腿。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杰克从容再次瞄准，此时山人用力挣脱杰克的钳制，扑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枪。纠缠之间，杰克竟然一时挣脱不开，就在两人较劲夺枪之时，石彪已经拐进了集装箱堆积的错落通道之中。

“龙威，追人！”杰克终于发起狠来，一甩手将山人掀翻在地：“见他妈的鬼，你是脑子进水了？”他一把楸起山人的领子，抡起拳头就要砸下。四目相对，两人僵持片刻，杰克蓦地松开衣领，将他推开，指着他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终有一天，你会为今天晚上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