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是有点凉，更别说因为刚刚下过雨，

周茳和刚下楼就后悔了，但此刻也不能再上去了。

她努力地搓着自己的手臂，试图减少寒冷，但效果甚微。

直到身后被披上一件外套，她条件反射般地想拢紧外套，但是又想起可能是谁给她带来的，就有点不想穿。

“穿着吧，你的外套，不是我的。”

周茳和这才心安理得地裹紧了外套。

但是……

周茳和说：“你不许这样说话，要不是你，可不会吵架。”

但她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凌展，也可能会吵架的，而且她身上也没外套。

凌展虚搭着她肩膀，说：“我的老婆，回家吧，家里做好了饭等我们吃饭呢。”

周茳和推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

凌展跟着她走：“你不属于我，那我属于你好不好？”

“不要。我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我，我们都只是自己。从出生开始，我们就只是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凌展笑笑，没再接着这个话题。

凌展看到周茳和微微哆嗦了一下，刚想把自己的衣服也脱给她，却发现自己没穿外套就出来了。

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寒气：“有点冷了吧，我们回去吧。”

周茳和点点头，走在前面：“是冷，但我先绕个圈，你冷的话就先回。”

他在距周茳和两步远的后面跟着，看着自己和她的影子融为一体，忍不住慢慢扬起嘴角。

“老婆，我要和你同路，一个方向走。”

周茳和不以为意，没有回答他。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她，却听周茳和说：“离我远点。”

凌展嘿嘿一笑，重新拉开距离，说：“不好意思老婆。”

心却仿佛被寒风吹着，愈发冷了，只能靠在周茳和身边的温度勉强抵御着。

风吹来了湿润的气息，也吹来了冷意。

周茳和转头，发现他自己也没穿外套就出来了，便问：“出来的时候也不给自己带件外套？”

凌展不是很在意地说：“忘记了。”

然而，却记得给她带外套。

周茳和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凌展跟在她后面走，冷风激得他的头脑越发清醒，他的眼神越发复杂起来。

高中毕业之后，他觉得她行事更加孤僻了。

这份怪异在周茳和上大学的时候还不显，但是在他和周茳和相处的这段时间，他越来越能体会到。

“为什么一直那么不开心？”

他喃喃自语。

周茳和的脚步却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最终定格在那次对话上。

快高考了，她走出房间洗漱，却听见他们关好门的房间传出聊天的声音。

很轻，却足以让她听见。

她凑了过去，像贼一样把耳朵贴在门上，轻声交谈传来：“反正是个女孩子，将来做稳定点的工作就好了，要我说，能进事业单位的专业都可以考虑下的。女儿，最终还是在自己身边放心。要是儿子的话，就让他随便去闯好了。”

那么爸爸呢？周茳和忍不住贴得更紧了，免得错过了一字半字，却听见：“就是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

周茳和并不想多想。

其实她爸妈说这些话，一点都没错。

她是想在他们身边孝顺他们，但是这个决定建立在问过她的基础上，然而现在谁问过她想怎么选？

她之前听过他们说，男孩子可以出去闯闯，女孩子就算了。

嘴上说得再好听，再说爱她，也不过觉得她是可以被人的想法随便摆弄的，就像她不是个人，而是个物件。

她不知道如果她是个男孩，所有的选择会不会不同。但没有这样的假设，因此可能的结果她也就无从得知。

只是在那一刻，她奋发向上的勇气似乎就在慢慢地消失了。

那，哪怕在学校里被嘲笑了，都没离开过她的坚定的信念，隐隐有崩塌的趋势。

但她明明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回过神来，如今已经不是当时，她突然有了一股冲动，好像在问他，也好像在问自己；“你有男性兄弟吗？”

凌展很快回答：“没有。”

“你觉得我有吗？”

“没有。”

都不用他觉得，她是独生女，毋庸置疑。

但是，她感受着空气中的湿意和冷意，慢慢说：“有个男性影子，一直笼罩在我的身上，无法避免。其实我最喜欢的科目是语文，我想学的专业是跟文学有关的。但大概没有人知道，除了我自己。我上高中的时候，数学是最好的，也是学得最认真的，因为我妈从小就老说，还是男孩子学理科后劲足，我一开始和她争辩，但是没用，我就想，用行为来说话更有用。但是你知道吗，她后来说的不是女孩子后劲足，她说的是我不输男孩子。我没有想和男孩子比，而且为什么是‘不输’，而不是‘赢过’呢？”

“这样的事情从小就发生，说就算是女孩子也哪里都不差，要我好好努力，给家里脸上争光，但是那个说法就有问题，什么叫‘就算是’，而且我努力明明是为了自己，而不是证明女孩子也能给家长争光。“

“那个时候我后来才跟我爸妈讲，想让他们出面维护我，没有别的原因，我怕他们觉得这件事情是小事，那我的一切坚持都像是笑话。”

“我爱他们，我上大学的时候，每次去学校都很难受，回家会很开心，因为要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虽然不远，但我不喜欢一直跑来跑去的，但是，一旦回家就不一样了。过了那么多寒暑假，我早该明白的，但还是会忘记，不管是再小的喜悦，我也想和她分享，但是她总有能力将我的情绪完全颠覆。”

周茳和随便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从自己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暗暗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处在怨恨的阶段，怨恨别人，也怨恨自己。但大概不能全怪他们。如果我能勇敢一点，也不至于会这样吧？”

凌展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