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茳和，我们再聊一聊好吗？”

凌展怎么又来了？她最近特意找了另一条人少的路，就是不想单独碰到他。

上一次跟他聊，她又被波及到了，这一次再聊，她再有理都说不清了。

她当作没听到他说话，径直往前走。

谁知凌展抓住了她的手，周茳和用力要挣脱，但凌展力气太大，她实在没办法。

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发亮：“你给我放开。”

凌展放开了她，手指摩挲了几下。

周茳和没注意他的小动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怒气微散：“你家里是真的很有钱吗？”

他挠挠头：“还好吧，哦，对了，上次那个手链我没见你戴过，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买了个新的，钻石的，你看看。”

周茳和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就拿出并打开了首饰盒，是一条粉色的钻石手链。

盒子内部印着品牌的名字，她不认识，但是看钻的闪耀程度，应该不是假钻。

周茳和没有再看：“我不要，你拿回去。”

“你试试吧，好看的，我挑了好久呢。”

他甚至想拿出手链给她戴上，她用力推了他一把，手链掉到了地上。

她愣住了，凌展看起来也有点委屈，她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努力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要吃垃圾桶里的蛋糕？”

他将手链捡了起来，低着头说：“因为那是你碰过的蛋糕，所以我想吃。”

他又当作没事一样笑起来：“周茳和，你不喜欢这条是不是，下次你自己选，我来付钱，给你赔罪。”

好吧，对他白愧疚了，她转身就走。

“周茳和，上次我说的那件事，如果现在你不想考虑，高考结束之后考虑也可以，”他跟在她身旁，“是我对不起你，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迷了心窍那样说你，之后我还是口不对心，又不知道怎么就说了那样一句，我是猪头，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求你，求你了好不好。”

凌展现在倒是爱说道歉了，但也不见得有多真诚，而且他的出现已经困扰到她了。

周茳和怎么可能会忍受？她也烦透了他，他来找她，这两次都是一样的说辞。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演深情戏、后悔戏，转头说：“你不要再来找我，否则我一定会更讨厌你。”

周茳和眼神凶狠，凌展一怔：“对不起，因为我的不自信，让你受了很多伤害。”

她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最终她露出一个微微讽刺的笑：“你说这句话，真的好搞笑，这句话让我听着真的很奇怪很不舒服。”

“你说得不像是你错了，而像是我错了。你有什么不自信的？你至少家里很有钱，而我呢，我一步都不敢错，假如我想赚很多钱，成绩好是最可能帮助我达成目标的方式。我本来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会那样对我，后来你又说你喜欢我，我怎么信你？”

周茳和一贯平淡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些难得的神色波动。这时，恨意就不只是从眼中流露出来。

凌展又抓错了重点：“你喜欢钱吗？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了，这样你就也已经有很多钱了。”

“你的钱是由你爸妈给你的，你觉得脱离他们，你自己能赚多少钱？”

说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关注点难得被带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必须回归这件事情本身。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怎么可能毫无理由，要么为色所迷，要么为钱所惑，要么梦中所见，要么因为灵魂共通，兴趣相投，要么因为前世天定，一眼认定，等等。但是这些都是理由，没有一点是因为完全没接触过而产生感情，更不会因为羞辱别人产生感情。

“又是恶作剧吗？如果是恶作剧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实在恶劣到我觉得恶心；如果不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现在来跟我说喜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完全转变，是因为之前的事让你对我投射了过多的关注，以至于对我有了什么奇怪的滤镜吗？那我大概需要打碎你的滤镜，我做几乎任何事情都带有目的，并不纯粹，比如说，我是个很爱钱的人，认真学习是为了赚钱，不是真的爱学习。这样的滤镜消失之后，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吗？你不怕我把你的尊严碾碎吗？”

周茳和转身就走，不再管凌展，脑子里却在想着刚刚的对话。

就算他没有做那些事情，而是认真地追她，感动她，她也不会完全相信他。

人的感情最终都会于日常相处中耗尽，只剩争吵，这是她坚信的。她不信长久之爱，从来不信。哪怕凌展一直对她很好，哪怕凌展此刻是真心的，她也不敢轻易冒险。

她绝对不可以一时糊涂，选择相信那份“爱”。凌展如今也不过是靠父母生存的，以后未知。她自己家庭也就一般，在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他父母真能看得上她？想得更远一点，如果她真的嫁给了凌展，谁知道婚后是情感培养得更深的过程还是互相折磨的过程。到时，谁的利益被损害得更大些？还有一个可能，万一他家破产……

周茳和没在这一系列推敲中看到有利于自己的。所以，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靠自己，这一句，她父母倒还没说错。

她又想起了白栗怡……与其现在谈这场不知以后是何结果的恋爱，不如好好学习。

更何况，凌展是一个曾经将她置于那种局面的人，她凭什么去信他口中所谓的爱？幼稚的爱吗，以伤害她为乐吗，那还不如不要这些麻烦。

凌展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但他脸上也没有很失意，他反复琢磨着周茳和的话，甚至有点高兴。她跟他的对话终于不是以不欢而散而结局了，而且她在说未来，她连她未来想干什么都说给他听了。

这个时候，凌展才终于有了一点类似于开心的情绪，他想，他们会再相遇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他们之间注定是有缘分在的。

若是有熟人经过，一定会惊异于他的神情。那笑意，不是一贯的懒散无谓了。

周茳和回到教室，做完了作业后又刷了会儿题，就趴在桌子上进行午休，其实她很少午休，她觉得趴在桌子上睡觉很难受，胃被压着。

但今天她得睡会儿，不知道能不能睡着，总之进入那种放空思绪的状态也还不错。她想起凌展，越发觉得他愚蠢，更令人讨厌。

今天中午，经过他们看到他们“拉拉扯扯”的人也有，但是事情没有像上一次发酵，午休之后也没人聚在他们教室门口。

不知道他们是不敢，还是也厌倦了。周茳和好歹清闲，她默默长舒了一口气。

她想着这难得的安定，慢慢睡着了。

*

这些旧事闪回在她面前，让她有了一种恍惚感。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情之后，就有消息说凌展在准备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