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红颜祸水未肯眠 > 第89章 第88章

第89章 第88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谬解情思

"无妨。关于你的真实身份,五万他略知皮毛,并不全然清楚。"

郭萧立在微凉的风里,语声平浅无波,听不出半分心绪,却字字压在六喜心头,叫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风语筑的事务日渐繁杂,待到下个月禁渔期一过,兄弟们会愈发忙碌。你们各行其事,守好自己手头差事便是。"郭萧目光落向漆黑海面,语气淡然。

六喜迟疑着开口:"那吹雪姑娘……唐知末便是您阿姐,她的身份——她与您是王爷——"

话音未落,过往记忆翻涌而上。他幼时曾亲手抱过尚是稚童的郭吹雪,如今凶险局势,万般情绪在胸腔里拉扯冲撞,天人交战,动容与惶恐交织,压得他呼吸微滞。

"五万自然不知。动动脑子!你我她皆挂在通缉榜之上。"

"是!属下明白,自然要万分小心!"六喜立刻躬身应声。

"风语筑之中,只有五万与浩然从始而终知晓阿姐尚在人世。"郭萧声调沉沉加重,字字郑重,"嗯,和你一样。"

六喜眼底瞬间泛起温热,语气略有激动:"可不是!唐知末回来了,整个南洼塘口都传遍了,大家都很高兴。老奴…不……卑职…不…属下…六、六、六喜,六喜当时险些喜极而泣。"

那是蛰伏多年的期盼,是一众旧人熬过来的念想,是八王爷一脉唯一留存的骨血。

"进去吧。看好桃芝。"

郭萧并未接他的话,只抬手轻拍他的肩头,并不等六喜平复心绪、继续抒怀,他再度沉声叮嘱:"我阿姐尚且不知道你就是段飞侍卫。从前她与娘亲,都极力反对我入黑水寨,故而她认不全风语筑的全部小兄弟。六喜,切记蛰伏,万万不可露了破绽。"

郭萧见六喜俯首应下,后者神色恢复成暗卫的谨慎,却又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纸清单,听他道来,这是根据他今日的口述所列下的饮食清淡。

"令长姐今日胃口尚可,只是未曾动鹭岛特产的石花冻。"六喜轻声禀报,又兀自喃喃自语,"想来是小姐自小嘴刁,寻常甜食入不了眼,石花冻自然比不上香甜细腻的桂花龙须酥。"

"你写的?"郭萧垂眸落在纸面,"这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很不错。六喜,有空,教我习字吧。"

突如其来的夸赞与请求,让六喜一时怔在原地,仓促应声:"……嗯。好。"

郭萧抬步欲走,夜色笼罩周身,身形清寂孤冷。

六喜立刻快步跟上,躬身道:"现下正值宵禁,街巷与海滨沙道皆不太平,属下送您回去。"见郭萧侧目看来,他连忙补道,"您放心,桃芝姑娘这边,属下早已安排妥当,有人悉心看守。"

郭萧眸光微沉,望向暗处。六道隐晦的目光藏在漆黑夜色里,蛰伏不动。他唇间轻吹一声口哨,三声清亮利落,暗处三道暗卫瞬时腾空而出,稳稳落于船甲板上,身姿利落无声。

"敢问昔日暗卫,是这般吹的口哨吗?"郭萧淡淡开口,语气听似平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六喜浑身一震,瞬间洞悉深意,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甲板,不敢抬头分毫。他心底透亮,小主子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棱角暗藏,从不容属下僭越揣测、自作主张。

"你要清楚,你这条命,是我给的。"

郭萧垂眸望着跪地的人,字字落地有声,"你我双向抉择,布下这盘棋,便守好眼下的棋面。既唤我一声爷,便要分清,你们如今效忠的主子是谁。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先到鹭岛。"

郭萧决意此刻要好好提点六喜,上位者深谙留白与缄默,诸多陈年旧事、隐秘过往,他娘亲都对一双子女瞒了一辈子,从未过半分赘述。耳濡目染之下,他亦是如此,绝不会因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半年前,郭萧连阿姐夺舍的真相,都未曾对六喜吐露分毫。如今他已经隐隐觉得,六喜已将现海边石屋里的成小仙当成唐知末了,可他也不愿对身处局中的下位者百般解释、事事厘清。

六喜心底又愧又敬,满是感激涕零。他本意忧心小主子安危,自作周到,却险些忘了,如今的郭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众人护持的少年,他是蛰伏蓄力的执棋者,自有风骨与脾性,最厌属下妄自揣测、越界行事。

"想要做有用的人,便切莫自行揣测人心、妄断诸事。起来吧。"

得此一句,郭萧拂袖离去,六喜终于不再叩拜,额头已然磕出一片乌青。

六喜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抬眼望向无边漆黑的海面,潮起潮落中万千过往尽数翻涌上来。原来他随侍郭萧身侧时,后者才四岁,而他段飞则是八王爷亲自指派的贴身护卫。昔年他曾追随王爷,数次奔赴海浪滔天的战场,与水匪殊死搏杀,浴血冲锋。后因重伤缠身,再难随军征战,便被王爷遣至深山老庙,悉心照料夫人与三位稚童。彼时他方才知晓,这隐秘避世的母子三人,是王爷深藏世间、不为人知的血脉骨肉。

后来他们母子三人逃离八王身边,他一直认为是夫人有苦衷,不想让曾发下重誓永不联姻,不留子嗣的八王被世人戳脊梁骨,他们母子女三人消失后,八王爷发了疯的寻找,可是不出一年,王府倾覆、王爷身陷囹圄,母子三人遭人追杀、颠沛流离,而他们一众暗卫死的死、散的散,躲的多,放弃的放弃,唯有他带领的这一小队暗卫死守承诺,从未背离。

他与郭萧的相遇,亦是绝境之中的救赎。

彼时他被太子暗卫追杀、身中数箭,命悬一线,是郭萧暗中出手,救回他的性命,原来郭萧早在半年前就发现他在鹭岛跟踪他们了。二人本欲寻机会拜见夫人,可噩耗骤至,夫人惨死离世,长姐离奇失踪。

如天塌地陷的绝境里,他亲眼所见郭萧未曾沉溺悲痛、一蹶不振,反倒心智坚韧、冷静自持,将他们一众暗卫妥善安置,四散藏于不归场、猪肉铺、铁匠铺各处,韬光养晦,静待翻盘时机,又精心为他安排替身,让他以六喜之名安稳蛰伏鹭岛。

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一幕,源自今年元宵后的一个深夜。他的小主子在风语筑突发高热、昏迷不醒,他与五万二人近身照料,为他擦拭身侧虚汗,无意间窥见他胸口层层结痂的匕首旧伤。那一刻他们才彻底知晓,小主子一直以自身心头血温养长姐躯体,护住其肉身不腐、容颜不坏!

故而当听闻唐知末求学归来、安然现世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便笃定,是小主子成年蜕变、散尾成功、涅槃重生后凭一条狐尾去逆天改命,让长姐唐知末起死回生。郭萧的默认,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猜想。

初时,他满心狂喜,只觉苍天不负有心人,八王爷的血脉终究得以留存,多年蛰伏终有回甘。可日复一日的观察,让他不得不认清一个骇人的事实——他的小主子似乎对自己的亲姐,动了悖逆伦常的禁忌情愫。

儿时相伴,乱世重逢。他以为自己早见惯了郭萧隐忍内敛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今日滔天的执念和凶狠。他本想开口劝谏,劝小主子莫要再苛虐宋林悦,话到嘴边,却终究死死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偏偏不忍劝阻。

方才他看见郭萧正站在厢房,低头洗手,那样仔细,还用上了发油滴在净水里只为去掉血腥味,他似乎想拿麻布擦拭,可是手竟然停在了半空了,郭萧他在观察他自己的虎口,像个静止的画面,又如一块悬于崖边的千斤坠石。

六喜都不敢出声,生怕一丝声响,就令磐石或坠落或粉碎。

恍惚间,一段陈年异闻涌入脑海。昔年他追随八王爷征战南北,曾于深山荒村亲历一桩异闻。村中一对姐弟,双亲入山猎熊,重伤而亡,遗下数名幼弱弟妹。二人无依之下,竟自成婚,以新的身份为一家之长,护持余下稚童。王爷彼时曾言,此等悖伦之事,皆因深山隔绝,教化不至,孩童不知世间礼法,不必深责。

他心底不由生出联想,小主子如今的处境,竟与那荒村姐弟何其相似!

自幼便远离正途教养,夫人喜怒难测,诸般内情又尽数掩蔽。往日听五万与风语筑诸弟兄闲谈,都说小主子待长姐格外温存护持。今日他更是亲眼所见,郭萧执起长姐之手,并肩同登观星楼,两两相依、静默相伴,那般温柔缱绻的相依之态,竟与俗世倾心相恋的男女,别无二致!

*******

"你们两个,到底是来护我的,还是来监视我的?"石榴在屋里整理被褥,拍拍打打,嫌弃两个小弟,语气里压着几分恼意。

五万垂着眸,周身气息沉寂,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大半。

一旁的马浩然却惯会嬉皮笑脸,凑上来打圆场:"哪有!护住成小仙,就是护着小帮主啊,两不误!"

"至于那封信,您真得听我解释一句。我当真不是故意翻找的!前院闹得乱哄哄的,当然你们都缠斗在一起,那封信就明晃晃搁在木作工作台的案上,摊开着摆着,让人想不看都难。"

"小仙姑娘,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去把信还回去。"

"对。让五万去。小帮主的夜行衣呢?我找出来穿上,我也去!"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石榴推开捣乱的两人,反手带上门,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檐下微尘簌簌落下,也隔绝了屋外两人的身影。

"你们快去收拾柴房吧!他今晚还回来,就睡柴房!"

石榴话音刚落,屋内骤然安静,她站在原地,心头满是纳闷。

小帮主居然还有夜行衣?

她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郭萧的模样,常年打渔晒得肤色清浅麦色,指尖是修船磨出的薄茧,日日与海风、海浪、木船打交道,一身烟火市井气,半点沾不上江湖诡谲。

她暗自腹诽,一个日日出海打渔的人,穿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夜里行动岂不是滑稽?万一暗处还有同伴,怕是要一眼认不出,直接一鱼叉戳进海里去。念头至此,心头猛地一沉。等等……他不会和右煞暗中勾结,一同参与偷盗之事吧?

下一秒又立刻自我否决,连连压下荒唐念头。不可能,绝无可能。若是郭萧真的牵扯其中,右煞绝不会放心将自己的亲弟弟托付给他。更何况郭萧日日忙着修船、出海打渔,还要照拂手下一众兄弟,生计奔波尚且忙碌,哪里有多余时间涉足这些阴私勾当?

话分两头,五万与马浩然正顶着一脸薄灰,默默收拾着杂乱的柴房。说是柴房,实则不过是灶房最里侧隔出来的一方小间,狭小局促,一半层层叠叠堆着枯柴干草,烟火气浓重,另一半零散摆着木桶、水瓢、旧箩筐等杂物,处处透着简陋朴素。

马浩然浑身松懈,懒洋洋往柔软的干草堆里一靠,半点不肯动手,还不忘指挥身旁的五万,为自己方才的举动百般狡辩:"怎么能说我出卖成小仙呢?他那封信就和木匠活计放在一起,松油、墨块、刨子、锉刀都堆在一起,说明什么,说明这…就像成小仙认为的那样,替写家信已经是那花铺掌柜的工作了。我真没刻意翻找。"

五万手上动作未停,清理着散落的柴枝,只吐出两字:"谁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