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倾心
"是我自身缘故。"
桃芝立刻将过错归己,恭谨回话:"桃芝无半点修真灵力,肉身凡胎,与狐尾灵力契合尚浅,故而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我会好生休养,尽力调适,绝不辜负小爷的再造之恩。"
"不必句句言谢。"郭萧打断她的客套,语气直白,"实话实说便好。除了初时步履不稳、胃口不佳,其余皆无大碍的话,姑娘无需过度忧心。"
他抬眸望向舱窗,吩咐道:"把窗推开。夜里海水映月,鱼鳞反光,月色可透窗入舱,能添几分亮色。"
桃芝却未曾起身,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清明,轻声道:"是假的。"
郭萧一时不解,侧目看她。
"小爷想让我以为此处是漂泊海上的船屋,可我知晓,这是伪装而成的密室。"桃芝语气平静,条理清晰,"舱内安稳无波,茶水、汤水、酒水尽数平稳,无半分行船晃动之感。这里根本不在海上,是岸上密室,困住我们,让我们无处可逃。"
"我们?"郭萧语调微扬,带着几分玩味的冷冽。
一字追问,压迫感骤然笼罩全场。
桃芝心头微颤,却依旧据实而言,露出几分真实的怯懦:"隔壁彻夜惨叫不止,凄厉可怖,桃芝孤身一人,实在害怕。"话音落下,船舱沉寂片刻。
下一瞬,郭萧低低笑起,笑声清浅,沉稳道:"桃芝姑娘观察入微,心思通透。只可惜,有一点大错特错。"
郭萧站起来,背着手低头看她,笑意收敛,疯批底色悄然展露:"我原身本命乃九尾狐,不是孙猴子。你以为狐尾是猴毛吗,狐尾可造不出千军万马、万千分身。"
他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评判意味十足:"我救你,非随意施恩。你出身烟花,常年混迹风尘,却有底线知进退,周旋世人只取愿打愿挨之利,未曾坑害无辜学子、未曾挥霍妄为、未曾丧尽良心。区区风尘女子,倒比许多衣冠世人,多了几分本心。"
桃芝闻声,眼底骤然泛红,积攒半生的委屈与酸楚,尽数翻涌上来。
"世人皆言,九尾狐的狐尾是天赐恩赐。"她嗓音哽咽,泪珠大颗滚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湿痕,"若我爹娘尚在,见我如今形貌如初、清白未毁,知晓我未曾因爹爹旧案被卖折辱,还是完璧之身……"
话语至此,她再也克制不住,泣不成声。
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淌过脸颊,坠至法令纹处。方才还光洁无痕、毫无岁月印记的面颊,此刻因悲戚落泪,硬生生扯出两道浅浅的法令纹路,鲜活又真实。纹路一出,这让郭萧遂不及防,却探究更甚。
难道真是灵力再造的躯体,并非永恒无瑕、一成不变吗,宿主的心绪、睡眠、情志,渐渐地都能在皮囊之上,刻下鲜活痕迹。
如此这般,成小仙的一颦一笑那般鲜活也是这个原因吗?
"你画眉了?"他忽然转了话题,声线平静。
桃芝泪眼婆娑,轻轻点头:"是,烧过的蜡烛芯,将就描摹的。"
见他抬手推开面前茶杯,指尖触及桌间酒壶,桃芝随即敛去哭态,眼疾手快接过酒壶,先为他满斟一杯,又给自己添上半盏,柔声细语:"桃芝陪小爷饮一杯。"
语罢,她身子微倾,便要起身往他身侧靠去,姿态温顺,带着刻意的讨好与亲近。
郭萧抬手,力道干脆,径直将人推开。
桃芝重心不稳,直直跌坐地上,桌间杯盏倾覆,碎瓷四溅。尖锐的瓷片划破她的掌心,鲜红血丝瞬间渗出,刺目惊心。
桃芝瞬间一副怕疼畏血的模样,更是失声轻呼,短短两息,眼底满是惊惧。
恰在此时,隔壁隔间再度传来凄厉捶墙声、男子嘶吼声,癫狂又惨烈,层层叠叠压入船舱,本就恐惧的桃芝,瞬间浑身紧绷,下意识抱头蜷缩,瑟瑟发抖。
郭萧在原地踱步,并未靠前,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桃芝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声音细碎微弱,带着小心翼翼的坦诚:"我知晓我是何物,是小爷用来验证秘术的棋子,不该对您存半分非分妄想。可我……"
"但说无妨。"郭萧垂眸,耐心听言。
"我从不敢奢求名分和恩宠。"她抬眸望他,眼底满是卑微期许,"我只是想着,若能日夜替小爷暖床,守在脚踏之侧,朝夕端茶奉水、侍奉左右,便已是我这个再生之人最大圆满。"
"嗯。我明白。"只是明白却并不推进,郭萧无褒无贬,无喜无厌,淡漠得近乎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