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渐渐染上嗜血的赤红，如蛰伏多年的野兽，终于挣脱桎梏，初露疯狂。他扯下满身染血的衣袍，随手丢弃，指尖蘸着未干的血色，在灰白墙壁上肆意狂画，笔画扭曲凌厉，一笔一画皆是心底执念：蜿蜒纠缠的女娲蛇尾、张扬炸毛的九尾狐影、无数条交错扭曲的尾影，层层叠叠，布满整面墙壁，狰狞又偏执。

眼底莫名涌上湿意，他胸腔翻涌着滔天愤懑与不甘。娘亲临终那句"貌美即原罪"，萦绕耳畔，困他、激他！

为何娘亲临终之际，只留一句冰冷谶语，却不肯将九尾狐狐尾可以随意承接一个活生生的魂魄这回事解释清楚！

宋林悦那句垂死的控诉：你不是神医，你不是救死扶伤来的——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循环往复，撕扯着他的心神。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双耳，不顾指尖血色沾染满面，任由燥热席卷全身。

他所有的尝试都是理智和疯狂一起做出的决定。

他要报恩！不能报恩报一半，恩人归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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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喜收拾妥当走出密室进入厢房时，入目便是这般景象。郭萧已然换上一身干净衣袍，身姿挺拔，神色看似疲惫平静，可身后墙壁上那满墙血色涂鸦，狰狞扭曲、狂乱肆意，全然出卖了他内里翻涌的疯魔心境。妖异狐尾与诡谲蛇尾交错缠绕，笔画之间，皆是偏执。

六喜敛去眼底疼惜，沉声回禀："小帮主，我方才耗去半身灵力，暂且稳住了他的生机，护住他一口气。但他元气大损、失血过重，撑不过三日，必殒命无疑。"

半身灵力？给他？！谁疯了？！

郭萧闻言瞬间炸了，抬手锁上六喜咽喉，狠狠将人按在墙壁上。"你疯了吧！给那个烂人渡半身灵力——这灵力不是你的，你就这般肆意挥霍！"

六喜脖颈被钳，气息艰涩，一字一顿从喉间挤出来："灵力本是小帮主所赐。老奴这般做，全是为了爷。本就是验证狐尾寿元，自当竭力挽回，以证…以证后效。"

郭萧静了两息，沉声："不要再自称老奴。"

他松开手。

六喜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剧烈咳嗽。郭萧望着他，眼前这副年轻躯壳里，藏着的却是一具中年暗卫的魂魄。当年娘亲刚把那枚戒指交到他手上时，他便察觉戒指内有两处独立灵域空间，各蓄满灵力，一半预留给阿姐，一半本是留给他的。

六喜缓缓开口："虽说助我离魂寄身的灵力源自王爷，可那是王爷赠给小爷您的。您尚且来不及动用这份灵力完成自身成年蜕变，您全……您尽数渡给了我。"

郭萧神色冷静："当时不救你，你就死了。"

"老…六喜知错。"

"你这不算夺舍。当年六喜自愿的。他爹娘早亡，心爱的姑娘投海而亡，传言自尽之人不入六道轮回，他本也无心留在世间……那时他快要溺死，才应允躯体相托。中秋那日，我竟忘了给他斟一杯雄黄酒，是我疏忽。你——"

"爷不必挂怀。我备了四冷四热一席小菜，一壶酒，去小鱼姑娘墓前摆供，陪着六喜和她赏月。听闻当年六喜，也是为救夫人才落得那般结局。"

郭萧仰头轻轻一叹，硬生生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转开话题问道："你方才说三日，准吗？"

六喜郑重颔首，随即轻声劝谏："他尚存一口气，心中执念皆是归家。既然我们取了他双腿，不如放他回去，让他最后相伴妻儿一程。"

"不必。"郭萧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语气通透，"那个家从来没有亏欠他，无他在世，妻儿反倒安稳顺遂、得以安生。六喜你记住，摧毁他的家庭、败坏亲情的也从来不是我们，是他自己的喜怒无常与恶意暴虐。"

"小帮主说的极是。"

他眸光微抬，看穿六喜未尽之言："有话直说。"

六喜斟酌片刻，如实禀报："宋林悦昏沉之际，曾疯言呓语，说……是小帮主这只男狐狸精，魅惑了他的妻子，才让外人能踏入他家门、坏他家事。"

"一派胡言！"郭萧眼底戾气骤起，心头躁意翻涌，"我从未踏足他家半步，不过是派人暗中监视罢了。他家房门，是他自己纵火焚烧、亲手毁去。"

"我也是如此斥责他的，恶人尽会颠倒黑白、扭曲记忆！"

"苟活三日？我一刻都容不下他。"

六喜连忙上前阻拦。他自小追随郭萧，熟知他心性，已然多年未见主子这般失态易怒、疯戾难控。他沉声道："爷！您忘了初衷？抓他归来，为解谜悟道，咱们可不能只为一时泄愤。"

"杀他，亦是为民除害，除恶安良。"

"可不该脏了您的手！"六喜随即抛出关键讯息，想稳住郭萧心绪，"爷！宋林悦尚存用处。他知晓通杀坊内情，自言能告知我们，通杀坊暗中运送的秘物究竟是什么。"

"奸懒馋滑、言而无信的卑劣之徒，口中无半句真言。他的供词，我不信。通杀坊的秘事，我自有手段查清，无需借他之口。"

密室之内，断续的哀嚎依旧隐隐传来，微弱却刺耳。郭萧眼底戾气渐敛，终是淡淡吩咐："你进去扎针封脉，让他昏睡静养。不必再管。"

"是。"六喜应声作答，抬眸看着郭萧抬手整理外袍、披上披肩的清冷背影，喉头微微哽咽，满心皆是疼惜与忧心。

"走吧。见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