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星从幼儿园离开的时候，大小朋友们都很舍不得，岁安更是发小脾气，说自己不去上幼儿园了，最后还是两个人说星星哥哥会天天来看他，才算是消停。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连关元思都回巴黎了，临走前还有模有样的告诉宋闻星，自己是温殊的娘家人，要是敢欺负温殊，就让他吃不了的兜着走，吃得了的吐出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虽是秋末之时，温殊却也有种“我言秋日胜春朝”的喜悦。

不过今天他走进公司感觉气氛不太对。往日热闹的办公区今日却鸦雀无声。温殊刚走进办公室可可就进来了，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担忧。

“温哥。”

“怎么了？”温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助理说，林总生病了，是癌症。”

“什么？！”温殊惊诧不已，手里的笔都掉到了地上。算起来他好像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好好见过林远青了，前一个月他是来了就走，后一个月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周总说。”可可欲言又止：“周总说，林总已经辞职了，他推荐你做项目部门和产品部门的领导。”

温殊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支笔。笔静静地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笔尖朝内，笔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滚到了茶几的脚边。他弯腰去捡的时候，手指碰到笔身的瞬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那种想哭的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钝的、像是被人用拳头抵在胸口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里推的酸。

“为什么，为什么两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人知道林总住院的事。”温殊心里难受不已，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和宋闻星在一起，都没有好好用心去了解林远青，连他生病住院的事都不知道，他既自责又伤心。

“张助理说，林总说了任何人都不要告诉，这件事只有张助理知道，整个公司，谁都不知道，直到今天林总辞职我们也才知道。”

温殊顿时觉得通体生寒：“林总在哪个医院？”

“张助理说在二院，”可可立刻回答道：“但是，但是张助理说，林总说了谁都不要来，就算来了他也不会见，哎，温……”

可可的话没说完，温殊就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走过林远青的办公室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关着。门上那块小小的透明玻璃窗后面，是黑的。窗帘拉下来了，遮住了里面所有的东西——桌子、椅子、电脑、那个从来不收起来的烟灰缸。东西都还在，只是那个人不在，它们就变成了没有温度的、没有意义的、只是放在那里的东西。

一路上温殊车不敢开的太快，他不想面对林远青身患绝症的消息。脑海中不断想起林远青的样子，林远青长相偏柔美清谈，性格却很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个时候他刚来公司，林远青是他们的部门组长。外冷内热，同时他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领导，工作从不拖沓，也从不甩锅抢功，从温殊来到这个公司就经常帮他，总是帮有困难的同事，但是他却从来不喜欢麻烦别人，让人难以接近。

感觉他身上总是很沉重，总是像背负着什么东西，从他认识林远青以来他就是一个人，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的男女，身上总是萦绕这一份很深的孤独感，却又被他用冷漠隐藏起来。

当时他刚发现陈宇出轨，于是喝了点酒晚上一个人偷偷坐在楼道里哭。

林远青当时还没下班，就给他递了张纸。温殊就拉着他不松手，还跟他说陈宇的事，当时林远青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句同病相怜，然后就那么陪着他坐到了天亮。第二天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给足了温殊体面和尊重。

除了不说话，温殊说不出林远青身上一个缺点，当然，不说话也不是缺点。在温殊眼里林远青就是一个完美的人。所以对他来说，林远青虽然不像关元思那样的好朋友，但是某些方面的联系让他一直把林远青当挚友。

可是如今……

“你好那边，706，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你不要待太久。”护士贴心的说道。

温殊点点头。

病房门紧关着，温殊不敢往里看，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请进。”

门推开的时候，温殊的心立刻揪在了一起，病床上的林远青几乎是瘦了一圈，眼圈深陷，头上戴着冷帽，遮住了他因为化疗掉光的头发。

看见温殊林远青叹了口气，眼神中全是我就知道你要来的无奈。

“林……林总。”温殊化了半分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进来坐。”林远青轻声说。

那天他坐在病床上和林远青聊了好久，久到他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跟林远青说过那么多话，可惜……，这么美好的一天却是最后的一天。

回到车上他就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嚎啕大哭起来。看着林远青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落叶，慢悠悠的对他说：“一别就是永别了，都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你可不要忘了我啊。”的样子，他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

为什么要天妒英才，他不禁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好好劝劝林远青珍惜自己的身体。

晚上回到家，温殊感觉心情还是很沉重，陪岁安的时候也总是走神。

“爸爸你看，我搭了一个大门。”岁安指着面前歪歪扭扭的积木结构，很得意。

“真好看。”温殊说。

温殊看着那座歪斜的城堡，脑子里想的却是下午医院里的画面。林远青靠在枕头上，侧着头看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瘦得几乎透明。他说“你别再来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岁安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爸爸，你怎么总是在走神啊？”岁安不满的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块蓝色的积木。

“对不起，岁安”温殊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个屋顶放不上去，太高了。”

温殊帮他把屋顶放上去。岁安高兴地拍了两下手，然后又拿起一块积木，开始搭旁边的围墙。温殊看着他，伸手想帮他把一块歪了的积木摆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专心。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林远青瘦削的脸，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着，转得他头晕。他坐在安安旁边，眼睛看着积木，脑子里却什么都装不进去。

温殊靠在沙发脚上，看着安安拆积木。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没有人给他发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宋闻星说今天会晚一点来，但不会太晚。他应该快到了。

门锁响了。

宋闻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菜。他最近每天都来，有时候带菜，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自己。他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一边换一边说：“路上有点堵，等久了吧？”

“星星哥哥！”

他抬起头，看见温殊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脚，岁安在他旁边搭积木。温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说：“没有。”

宋闻星看了他一眼，温殊不开心，有心事。

他把换好的鞋踢到一边，走过去，在温殊面前蹲下来。两个人平视着，宋闻星看着他，他也看着宋闻星。安安在旁边专心致志地搭积木，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怎么了？”宋闻星问。

温殊摇摇头，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宋闻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脉搏在指尖下面跳着，比平时快了很多。宋闻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拇指搭在腕骨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安安，”他说，“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好。”安安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