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星把电视机打开，调到了动画片频道。安安听到动画片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放下积木，专注地看了起来。宋闻星走回温殊身边，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温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宋闻星扶住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走进卧室，宋闻星把门带上，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能听到客厅里动画片的声音。温殊站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宋闻星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温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的抖。他站在那里，被宋闻星从后面抱着，肩膀一颤一颤的，没有声音，只是抖。

宋闻星收紧了手臂。

“温殊，”他贴着温殊的耳朵说，声音很轻，“没事。你哭吧。”

温殊转过身来，把脸埋进了宋闻星的颈窝里。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着的一两滴眼泪，而是真正的、放开来的、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的人那样的哭。

宋闻星被他吓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那个人又来找温殊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宋闻星的眼神彻底暗下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会让他后悔活着。

宋闻星把一只手放在温殊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缓慢地梳理着。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稳稳地扶着，不让他滑下去。他就这样抱着温殊，站在卧室的床边，让他哭。

“好了。”宋闻星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好了。”

宋闻星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指腹从颧骨滑到嘴角，擦过那些湿漉漉的、发烫的皮肤。温殊没有躲，但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宋闻星的肩膀上——那里有一大块深色的水渍，是被眼泪和鼻涕浸透的。

“你的衣服……”温殊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事。”宋闻星说：“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

“林总。”他说。

“他得了癌症。”温殊说，“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宋闻星没有说话。

“我今天去医院看他了。”温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瘦了很多。瘦得我都快不认识他了。他一个人在医院，没有人陪。他不让任何人去看他。”

“他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最狼狈的样子。”温殊的声音碎了一下，然后又拼起来，“他帮了我很多。我刚到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一点一点教我的。我有什么事，他从来不说什么，但每次都帮我。他——”

温殊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闻星抱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梳理着。无声的安慰他。

他把脸往宋闻星的颈窝里埋了埋。宋闻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好点了吗？”宋闻星问。

“嗯。”温殊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谢谢你。”温殊说。

“不用谢。”他说，“你哭完了？”

“嗯。”温殊被他这句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用袖口擦了一下脸。

“闻星。”他叫了一声。

“嗯。”

“林总说，让我别再去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那个样子。”

宋闻星在他旁边坐下来。

“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温殊说，“但是——”

“你怕再也见不到他了？”宋闻星说。

温殊没有回答。因为林远青说了“一别就是永别。”多么残酷的一句话。宋闻星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宋闻星说，“或许他不让你去，不是因为不想见你。是因为他把你当自己人。”

温殊转过头来看他。

“他不让你去，不是因为不想见你。是因为他只想让你记住他以前最好的样子。”

温殊看着他，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宋闻星说，“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闻星。”

“嗯。”

“就这样待一会儿。”

“好。”

两个人坐在床边，温殊靠在宋闻星怀里，安静地待着。温殊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了，不再抽噎，不再颤抖，只是很均匀地、很轻地呼吸着。宋闻星没有动，怕一动就惊了他。

过了一会儿，温殊睁开眼睛。

“安安该洗澡了。”他说。

“我去放水。”宋闻星站起来。

温殊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卧室，听见他走进浴室，听见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听见安安在客厅里喊“星星哥哥我要带恐龙一起洗”。宋闻星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闷闷的：“行，带恐龙，带几只？”

“三只！”

“太多了，两只。”

“好吧，两只。”

温殊听着这些声音，坐在床边，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