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问他工作的事有什么打算,他也就说了。
“我去面试了一家公司,他们说挺好的,让我下周去报道。”宋闻星没有撒谎,他确实是去面试了。
温殊笑了笑:“挺好的啊。”
“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啊,主要是做什么的?”
“元序科技,主要是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模型的,跟我的专业还算对口。”宋闻星说道。
“这么巧?”温殊很意外:“我们公司跟元序一直都有合作,他们背后有擎寰集团,实力确实不错,你能进他们那里一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说什么?”宋闻星的脸色瞬间变了,元序和温殊的公司有合作,那他去不是分分钟露馅了吗?该怎么办?
温殊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也担忧起来:“怎么了?”
宋闻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哦,没什么,我是说我就是去面试了,具体的结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你不是说……”温殊被他这前后不一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看见孩子略显紧张的神情,以为他是担心面试不通过的事,毕竟事刚入社会的学生,担心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于是安慰他:“要是面试不通过也没关系,反正做人工智能的又不只是只有一家,以你的能力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不要妄自菲薄,过度担忧。”
看着眼前人温柔的面容和话语,宋闻星只觉得心绪翻涌,心脏要是被一把手狠狠捏住,让他喘不上气了。
他想说:我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姓秦,我爸是秦炎,我哥是秦闻阳,我不是刚毕业的穷大学生,我银行卡里的钱够普通人花一辈子。我骗了你,从第一天就骗了你。我不是紧张,我是害怕。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觉得我是一个骗子,怕你觉得我不值得信任,怕你离开我。
可是,如果现在告诉温殊——在他什么都没有做成的时候,在他还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证明自己的东西的时候,那他就只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一个靠家里的、没有本事的、只会撒娇和演戏的、有钱人家的小孩。
温殊不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他。但他会看不起自己。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在做出点什么——不是证明给温殊看,而是证明给自己看。证明他不是“秦家的三公子”。证明他对温殊说的那些话——“我会努力”、“我会让你过好日子”、“我不会放弃”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个成年人认真思考之后做出的、会用行动去兑现的承诺。
看他还是很紧张,温殊想拉住他的手,没想到刚碰到,就被宋闻星紧紧的拉入怀抱。
“温殊,你答应我,一定一定不能不要我。一定要和我好一辈子。”
温殊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想,回抱住他:“只要你不犯浑,我有信心。”
“……好。”
“喂?”宋闻星拨通了他哥的电话。
“怎么了?”
“哥,我不去元序了,我想去其他子公司。”
他这一句话倒是把他哥气的正着,以为他事好高骛远,不脚踏实地,给他好一顿一顿臭骂。
“不想干了你就滚!滚去大西北,那边有个沙漠种树的项目,你种树去吧!再也别回来了!”
种树是不可能去的。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定,眼神阴沉坚定。
他哥说过:“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把元序从下到上摸清楚,然后把它直接交给你。”
要是以前跟他说这个话,他肯定会听了之后翻了个白眼,说“谁稀罕”。那时候他对秦家的一切都充满了厌恶——厌恶那些没完没了的饭局、厌恶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厌恶那些看在“秦家”的面子上堆出来的笑脸和奉承。他觉得自己是秦家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唯一一个看穿了这一切有多虚伪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清醒,他是幼稚。
他厌恶秦家的一切,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把秦家的一切当成自己的责任。他站在岸上,看着水里的人扑腾,觉得他们又狼狈又可笑。但现在他自己在了水里,才知道水有多深、流有多急、底下的暗礁有多锋利。
在一起之后,日子其实没怎么变。
宋闻星还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还是会给温殊带咖啡,给岁安带早餐。
宋闻星趁着小孩低头捡东西,在温柔脸上很快的吻了一下。
岁安看到了,嘴里喊着“星星哥哥又亲爸爸了,我也要我也要!”
宋闻星就笑着去挠他痒痒,一大一小在车后座闹成一团。温殊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嘴上说“别闹了安安坐好”,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
两周后的一个周末,宋闻星在和岁安玩,说下周要去新公司报到。
“元序?”
“嗯。”
温殊擦着手走出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那挺好的啊,元序在业内口碑不错,而且他还是擎寰集团的子公司,你能进去说明你确实有本事。”
宋闻星看着他,眼神软了一下。
“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温殊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理了理他卫衣的帽子,“周一入职的话,正装准备好了吗?”
宋闻星愣了一下。
“好像……没有。”
他确实没有。之前在学校穿得随意,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带了几件休闲外套,正装一件没拿。他也不想回去拿。
温殊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走吧,去买几套。虽然平时上班不用,但是万一呢。”
“现在?”
“不然呢?”温殊已经弯腰去拿茶几上的车钥匙了,“明天周末,商场人多,今天去刚好。岁安,换鞋,爸爸带你和星星哥哥去买衣服。”
岁安从沙发上滑下来,举着啃了一半的苹果问:“买新衣服吗?安安也要吗?”
“买。”温殊蹲下来给他擦嘴,“给岁安也买,好不好?”
“好!”岁安喊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商场是津州最大的那个,周五下午人不少,但温殊挑的店人不多。他带着宋闻星直接上了三楼。
店员迎上来,目光在宋闻星身上转了一圈,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
“先生想看什么款式的?”
宋闻星看了温殊一眼。温殊正在翻架子上的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袖口的做工。
“他穿去上班的,要正式但不能太老气。”温殊头也没抬,语气很自然,“他个子高,肩宽,常规码可能不太合身,先拿一套五零的试试吧。”
“好的先生。”
店员点了点头,转身去拿。
宋闻星站在镜子前面,看着温殊帮他挑衣服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温殊挑得很认真。他翻每一件衣服的时候都会先摸面料,再看版型,然后举起来对着宋闻星比一下,歪着头想一想,要么放回去,要么递给宋闻星。
“这件衬衫也试试。”温殊从架子上抽出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是暗色的贝母,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晕彩。
宋闻星接过衣服,被店员领进了试衣间。
温殊牵着岁安在外面等着。岁安闲不住,在店里跑来跑去,摸了一下架子上的领带,被温殊轻声喊了回来。
“安安,不要乱跑。”
“爸爸,星星哥哥穿新衣服会变帅吗?”岁安仰着脸问。
温殊笑了一下:“他本来就帅。”
岁安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的时候,温殊正在看手机。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宋闻星站在试衣间门口,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
西装的面料垂坠感很好,顺着他的肩线一路往下,在腰身处收出一个干净的弧度。他的肩膀很宽,把西装的肩部撑得刚刚好,不紧不松,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腰身收进去的地方,能看出他精瘦有力的腰线,衬衫扎在裤腰里,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裤子是直筒的剪裁,裤线笔直,衬得他的腿又长又直。他站在那里,微微侧了侧身,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整了整袖口的扣子。
他的五官又带着一种天生的攻击性——眉骨高,眼尾上挑,薄唇微抿——像是把锋利和克制揉在了一起,让人看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移不开。
温殊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点口渴。
“怎么样?”宋闻星转过身来,对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一下子冲淡了西装带来的距离感,又变回了那个在幼儿园门口冲他笑的年轻老师。但西装还在身上,那种少年气和成熟感混在一起,矛盾又迷人。
温殊温柔一笑,回过神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
他的手指碰到宋闻星脖子的时候,宋闻星的呼吸重了一下。
温殊没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在衣服上,手指沿着领口走了一圈,把翻出来的标签塞回去,又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的效果。
“肩膀这里稍微有点紧。”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你抬手试试。”
宋闻星抬起手臂,做了一个伸展的动作。西装面料绷了一下,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
“还好,穿穿会松一点。”温殊说,声音很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这么平静。
因为宋闻星抬起手臂的时候,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那片皮肤很白,肌肉的线条从肋骨一路延伸到腰窝,紧致而有力。
温殊把目光移开了。
“再看看别的颜色。”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温殊。”宋闻星忽然叫他。
温殊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温度,还有一种他看得懂但不想承认的东西。
“你耳朵红了。”宋闻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