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闻阳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低头看着客厅里靠在母亲肩膀上的弟弟。
他想起小时候的宋闻星——小小的,瘦瘦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追。那时候的宋闻星眼睛里只有崇拜和依赖,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的崇拜变成了叛逆,依赖变成了对抗。秦闻阳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这件事——习惯弟弟不再叫他“哥哥”、习惯弟弟关上门不让他进去、习惯弟弟用“你懂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现在,宋闻星回来了。不是以前那个乖顺的、听话的小男孩,也不是后来那个叛逆的、浑身是刺的少年。而是一个平静的、笃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年轻人。
秦闻阳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宋闻星。他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宋闻星为什么从公寓搬到了老城区的破房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弟弟,长大了。
秦闻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转身走回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名字。
沈既明。
屏幕上跳出一排搜索结果——法国某建筑事务所官网的介绍页、几个大型项目的报道、一篇行业杂志的专访。
秦闻阳点开那篇专访,快速地扫了一遍。专访里沈既明谈了自己对建筑设计的理解、对中国市场的看法、对未来的规划。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一栋他设计的建筑前,笑容温和而自信。
秦闻阳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关掉了页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闻星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答案。但他有一种直觉——一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练出来的、对危险和机遇同样敏感的直觉——
这个沈既明,和宋闻星这几个月的“失踪”,大概脱不了关系。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公司有跟法国V&F建筑事务所合作的项目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只水晶镇纸上——里面封着一朵干枯的玫瑰,花瓣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形状也变了,但还能看出是一朵玫瑰。
那是宋闻星七八岁的时候送给他的。他记得那天宋闻星把这只镇纸递给他,说“哥生日快乐,这是我做的,虽然有点丑但是你不要嫌弃”。
他没有嫌弃。他用了十几年。
秦闻阳伸手拿起那只镇纸,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凉凉的。
“妈,我先上去睡觉了。”宋闻星站起来。
“这么早?”宋晓芸抬头看他。
“有点累。”
“好,早点休息。明天妈妈给你炖汤。”
“嗯。”
宋闻星上了楼,走进自己在三楼的房间。
他给温殊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是回家了,没来得及告诉他。温殊说没关系,就是岁安爱问星星哥哥怎么还没来。
两个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天。直到温殊说要带着孩子去睡觉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灯,是几年前换的,亮晶晶的,像一簇倒悬的冰凌。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温殊的脸。他想要看到那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种。每一天。
“明天见。”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
从家里回来后宋闻星更加依赖温殊,除了上班的时候就一直跟在温殊身边。就连秦闻阳让他赶紧去元序科技报道他也明日复明日。
吃过晚饭温殊想要跟他好好聊聊,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
安安睡着的时候刚过十点。
“闻星,”他说,“我们聊聊。”
宋闻星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聊……聊什么?”他的声音故作轻松。
温殊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静音。
“聊聊我们。”温殊说,声音很轻很温柔,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们在一起也两个月了,我觉得应该好好谈谈。”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宋闻星愣了一下,“来吧。”宋闻星脸上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