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听他干什么?他得罪你了?”
“ 没有,我就是了解了解。”
秦闻阳实在摸不着头脑。
“五六年前,他们事务所在国内有一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我们旗下的地产板块是投资方之一。沈既明当时还不是中国区总监,只是一个项目经理,但那个项目他做得不错,之后就不知道了。但是他那个事务所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法国吧,那么远,你怎么还跟他有关系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宋闻星的表情。
“就这些?”
“就这些。我和他接触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怎么了?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得罪我。”宋闻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就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秦闻阳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行了,”他站起来,“不说这些了。下去吃饭,妈等了一中午了。”
宋闻星站起来,跟着秦闻阳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秦闻阳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宋闻星。
“你这次回来,好好跟爸谈谈。”
“谈什么?”
“谈你的以后。”秦闻阳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很重,“你毕业多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宋闻星看着他的哥哥——秦闻阳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严厉,有担忧,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但最底下的,是关心。
“我有数。”宋闻星说。
秦闻阳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他以为宋闻星会像以前一样,梗着脖子说“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管”,或者翻个白眼说“你们就知道安排我的人生”。
但宋闻星没有。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三个字:“我有数。”
秦闻阳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宋晓芸看见小儿子,立刻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回来了?瘦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心疼,“脸都小了一圈。”
宋闻星被她摸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妈,我……算了,你们说瘦就瘦了吧。”
“在外面吃不好吧?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宋晓芸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你那个公寓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搬走?你哥说你搬到老城区去了?那种地方怎么住人啊?”
宋闻星看了秦闻阳一眼。秦闻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
“妈,先吃饭吧。”宋闻星拉开椅子,扶着宋晓芸坐下。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红烧鱼、清蒸排骨、蒜蓉西兰花、鸡汤——全是宋闻星喜欢吃的。宋晓芸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妈,够了够了。”
“够什么够,你看看你瘦的。”宋晓芸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去,“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整天吃外卖?”
“我没有,我自己会做饭的。”
“你自己会做,你也懒得做啊,硬生生把自己饿瘦了。”
宋闻星无奈,他以前难道很胖吗?
饭吃到一半,秦炎放下了筷子。
他放筷子的动作很轻,但整个餐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像是一台运转着的机器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闻星。”秦炎叫了他的名字。
宋闻星也放下了筷子。
“你毕业多久了?”
“两个多月。”
“两个月,”秦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报表,“这两个月你在干什么?”
宋闻星没有回答。
沉默。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宋晓芸看看丈夫,又看看小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爸,”秦闻阳开口了,语气平和,“闻星刚毕业,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你刚毕业的时候,”秦炎没有看秦闻阳,目光一直落在宋闻星脸上,“我让你去工地待了半年。半年之后你回来,才开始学着管理公司。”
秦闻阳闭上了嘴。
“这小子呢,一毕业就不着家,连他的人影都看不见!”秦炎发了脾气。
“你到底玩够了没有?!”
这句话,宋闻星听过很多次了。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次。每一次他做了一件不符合秦家期望的事——不管是高中时想学画画、大学没有去自家公司实习、还是毕业后拒绝进集团——秦炎都会用这种语气问他:“玩够了没有?”
以前的宋闻星,每一次听到这句话,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我没有在玩!”“你们能不能别管我!”“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这些话说了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激烈,但从来没有改变过任何东西。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爸。”他抬起头,看着秦炎。
秦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显然也做好了迎接一场争吵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