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玩。”宋闻星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这三个月,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以前也不是故意要一直跟您吵,主要是……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安排的路不是我想走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现在知道我想走什么路了。
我想走一条能让我配得上他的路。我想走一条能让我站在他面前、不用心虚、不用撒谎、不用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的路。我想走一条能让我理直气壮地跟他说“我可以照顾你和安安”的路
这些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但是我想明白了。”他说,“你们说得对,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但是以后我会长大的,担得起秦家的责任。”
“我会进集团。”宋闻星说,“跟着大哥好好干。”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大家都愣住了,就算是秦闻阳想到他这个叛逆的弟弟有点改变,但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说这样的话。
“儿子。你说的是真心话吗?”宋晓芸更是又激动又开心,赶紧拉住他这个小儿子的手。
“妈妈,我说的是真心话。”
“好好好。妈妈就是高兴。”
宋闻星看着他妈激动到快要哭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然后看了一眼他爸和他哥,表情都挺古怪的。
“不是,我说你们至于吗?”宋闻星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我只是以前叛逆了点,又不是成天惹是生非胡作非为的纨绔,又不是刚从牢里放出来,你们至于吗?跟我重新投胎重新做人了一样!”
宋闻星的一番话,让气氛又活跃起来。
“你个死小子,说什么胡话。”秦闻阳也笑着隔着桌子拍了一下他的头。
妈妈更是抱着他不停的说长大了长大了。
秦炎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这个从小就不服管教的、让他操碎了心的、像一颗怎么都按不到水里的皮球一样的孩子——此刻正坐在餐桌前,平静地、认真地、不带任何赌气成分地说“我可以进集团”。
秦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你想好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里面的严厉被一层薄薄的、不太熟练的柔和覆盖了。
“想好了。”
“不反悔?”
“不反悔。”
“那正好,你嫂子身体不适,你去管理元序科技;这下好了,我和你嫂子都能放心了。”
元序科技是擎寰集团旗下的一个科技公司,之前一直是他嫂子赵洛灵在管理。但是现在他嫂子怀孕了,他哥和他父母肯定也不愿意让他嫂子再操劳,这个时候宋闻星站出来也是正正好的。
“放心,公司还有之前的领导班子,我会从集团管理层调一个去辅助你,去了好好学。”秦闻阳的安排很好,秦炎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宋闻星碗里。
“吃饭。”他说。
这两个字,在秦家的语境里,就是“我同意了”的意思。
宋闻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爸。”
晚饭后,宋晓芸拉着宋闻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姐姐最近在欧洲,嫂子怀孕很辛苦,家里的猫把客厅的沙发抓坏了。宋闻星靠在沙发背上,听着母亲的声音,偶尔应一两句,目光落在客厅落地窗外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草坪上,喷泉的水柱在灯光下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他想起温殊家楼下的那个花坛,栀子花谢了,但还有几朵月季开着,红色的,小小的,在路灯底下看起来很温柔。
“星星,”宋晓芸叫了他的小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宋闻星收回目光,看着母亲。
宋晓芸的眼睛很好看——大大的,眼尾微微上挑,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双很勾人的桃花眼。宋闻星的眼睛就是遗传她的。
“没有。”宋闻星心里不是滋味,终有一天他一定会跟妈妈坦白的,但不是现在。
“真的?”
“真的。”
宋晓芸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长大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种更复杂的、母亲对儿子放手时特有的、舍不得但又不得不舍得的酸涩,“妈妈都快不认识你了。”
宋闻星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挨了打都会这样靠在妈妈的肩膀上,那种被保护着的、安全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他还记得。
现在他不需要被保护了。他想要保护别人。
所以他需要变得更强。
“妈妈,”他闭着眼睛说,“我会好好干的。”
宋晓芸的手在他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摸着。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妈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