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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是一个圆形的大厅,没有窗户,四壁却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模拟出漫天星斗的景象。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具、点心、还有……
三碟桂花糕。
司马青坐在矮几后面,一身白袍,白发如雪,正慢悠悠地沏茶。看见云清冲上来,他抬起头,老脸上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云清姑娘,爬楼梯辛苦了。来,尝尝老夫亲手做的桂花糕。"
"您还会做桂花糕?"云清毫不客气地坐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唔……比陆昭家作坊的差远了。糖放少了,桂花不够香,面还有点硬。"
司马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姑娘嘴刁。老夫确实不擅厨艺,这桂花糕是徒弟做的,老夫就负责摆盘。"
"摆盘倒是挺好看,"云清又抓起一块,"司马阁主,您请我上来,不是为了让我批评您的桂花糕吧?"
"自然不是,"司马青放下茶壶,老眼直视云清,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姑娘,咱们开门见山。天道降魔阵的事,您已经知道了。碧霄宗的意图,您也猜到了。老夫想跟您谈的,是另一桩生意。"
"生意?"
"对,"司马青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放在矮几上,"这里面,是三百年前云州城覆灭的完整记录。不是九宗对外公布的那套说辞,是真相。包括谁放的魔气,谁下的屠城令,谁……"
他顿了顿:"谁杀了您的先祖。"
云清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那块玉简,瞳孔中的黑金双色漩涡缓缓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条件呢?"她问。
"没有条件,"司马青摇头,"白送。"
"白送?"云清挑眉,"天机阁的买卖,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生意?"
"因为老夫知道,"司马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沧桑,"就算没有这块玉简,您也会查到真相。您的性格,老夫这两日已经摸透了。与其让您自己查,不如老夫送个顺水人情。而且……"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老夫也想看看,当您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
"是像我天机阁历任阁主那样,选择'顺应天道',还是像您师尊顾长渊那样,选择'以剑问天'。"
"又或者……"
他退回原位,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走出第三条路。"
云清看着那块玉简,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玉简拿起来,塞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司马阁主,"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屑,"您的桂花糕虽然难吃,但您的眼光不错。"
"第三条路,"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走了。您在这儿慢慢看戏,记得备好瓜子——哦,你们修士不吃瓜子,那备好茶。等戏演到高潮的时候,别闪了腰。"
她说完,转身往楼下走。
"云清姑娘,"司马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后提醒一句——"
"碧霄宗的云风,今晚会动手。"
云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知道。"
"您知道?"
"他身上带着'锁魂钉',"云清说,"今天爬树的时候,我用神识扫了他三遍。那锁魂钉是专门用来封禁混沌本源的,一共七根,藏在他袖子里。今晚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候。"
"您不怕?"
云清转过头,瞳孔中的黑金双色漩涡在星光照耀下,闪烁着妖异而美丽的光芒。
"怕啊,"她说,"怕他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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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镇海城陷入沉睡。
云清躺在客栈的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窗外,月色被乌云遮蔽,整个城池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
她数着云攸的呼吸声——姐姐睡在隔壁,呼吸均匀而绵长,已经熟睡了。谢凛守在走廊尽头,气息几乎不可察觉,像是一柄入鞘的剑。陆昭还没回来,大概还在黑市转悠。阿福的房间里有灯,那小子肯定又在熬夜整理数据。
一切都很平静。
太平静了。
"沙沙——"
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擦过瓦片。云清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神识早已铺展开来,一千三百丈范围内,一切尽收眼底。
三个黑影,从客栈后院的墙头翻进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元婴中期,腰间悬着碧霄宗的令牌。另外两个是金丹后期,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朝她的房间摸来。
云清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缺不缺德啊。"
她没有拔剑。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朝外面喊了一嗓子:"三位,进来喝茶不?我姐泡的安神汤,管够。"
三个黑影同时僵住。
瘦高个显然没料到会暴露,愣了一瞬,随即一挥手:"上!"
三道剑光同时亮起,朝着窗口疾射而来。剑身上缠绕着碧蓝色的符文,是碧霄宗的"锁魂剑气",专门克制混沌本源。
云清没有躲。
她站在窗口,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无我。"
剑光刺入她身周三尺范围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停滞。不,不是墙——是"无"。剑气中的灵气、符文、甚至杀意,都在这一瞬间被"化"去,化作最纯粹的天地元气,消散在夜风中。
三个黑影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云清从窗口跃出,轻飘飘地落在院中,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是'万法归一·无我'。你们的剑气,太弱了,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瘦高个咬牙,从怀中掏出一物——七根漆黑的细钉,每一根上都刻满了血色符文。
"锁魂钉!"他厉喝,"结阵!"
三人呈三角之势站定,七根锁魂钉同时祭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漆黑的网,朝着云清当头罩下。那网中蕴含着极强的封禁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凝固。
云清终于收起了笑容。
她抬头看着那道黑网,瞳孔中的黑金双色漩涡旋转到极致。她没有退,没有躲,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锁魂钉,"她轻声说,"对付普通的混沌圣体,或许有用。可你们忘了——"
"我是混纯共生体。"
她伸出手,不是去挡那道网,而是直接……抓了进去。
黑网触及她手掌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云清的手掌被灼出一道道白痕,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混,"她低喝,掌心黑色的本源暴涨。
锁魂钉上的血色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想要退缩。可云清的手掌如同铁钳,死死攥住黑网,任由符文侵蚀,绝不松手。
"纯,"她又喝一声,掌心金色的本源涌出。
黑金双色在她掌中交织,化作一团混沌色泽的火焰。那火焰顺着黑网蔓延,所过之处,锁魂钉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崩解。
"咔嚓——"
第一根锁魂钉断裂。
"咔嚓——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
七根锁魂钉,在三息之内,全部断裂成两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个黑影面如死灰。
"你……你竟然能毁锁魂钉……"瘦高个的声音发颤,"这……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云清甩了甩手,掌心的白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你们的锁魂钉,封的是'混沌'。可我的力量,不止混沌。它是混,也是纯。它是神,也是魔。你们想用单一的力量封我?"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做梦。"
瘦高个转身欲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缝隙中,不知何时长出了无数细密的黑金色藤蔓,将他的脚踝死死缠住。
"来了就别走了,"云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云风,今晚的偷袭,我记下了。下次再想动手,让他亲自来。派你们这些小喽啰,没意思。"
"你……你不杀我们?"瘦高个瞪大眼。
"杀你们干嘛?"云清翻了个白眼,"你们是奉命行事,杀了你们,云风还会派别人来。留着你们,还能给他传个话,省得他瞎琢磨。"
她说着,挥了挥手,那些黑金色藤蔓缓缓缩回地面,消失不见。
"滚吧,"她说,"别打扰我睡觉。"
三个黑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出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云清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乌云遮蔽的月亮,忽然笑了。
"云风,"她轻声说,"你就这点本事?"
"真让人失望。"
她转身,走回房间,关窗,上床,拉被子,一气呵成。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明天还得早起练剑呢。这日子,过得真充实。"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镇海城最高的那座塔楼上,云风站在阴影中,看着手中碎裂的传讯玉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锁魂钉……竟然被毁了……"他喃喃,"云清,你比师尊预估的,还要棘手。"
他转身,望向镇魔渊的方向,那里,乌云中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划过,像是某种巨兽在翻身。
"师尊,"他对着虚空低语,"弟子无能,计划失败。请您……定夺。"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
"无妨。"
"锁魂钉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
"在议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