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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晨星未落,剑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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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是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勾醒的。

不是桂花糕的味道,也不是姐姐炖的红烧肉,是一种……焦糊里混着甜腻、像是把糖葫芦扔进炼丹炉里烤化了的气息。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三息呆,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鼻子使劲嗅了嗅。

"阿福!你又炸炉了?!"

"没、没有!"隔壁房间传来阿福慌慌张张的声音,伴随着锅碗瓢盆一阵乱响,"师姐!我在尝试新的安神汤配方!理论上加了火灵草之后,药效可以提升三成!"

"理论?"云清一边套靴子一边嘟囔,"你上次理论说加雷纹石可以提升符箓威力,结果把师尊的眉毛炸没了半边。"

"那次是意外……"

"上上次你说给惊鸿剑加淬火符文可以提升韧性,结果谢凛的剑鞘烧成了黑炭。"

"……那也是意外。"

"还有上上上次——"

"师姐!"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您别说了!"

云清憋着笑,推开房门。走廊尽头,谢凛抱着惊鸿剑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他的剑鞘确实是新的,乌木材质,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陆昭从黑市淘来的,花了两百上品灵石。旧剑鞘的残骸现在还挂在潜龙号的船头当风铃用,每有海风吹过,就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什么。

"早啊,"云清走过去,伸手在谢凛眼前晃了晃,"谢冰块,看什么呢?"

"云,"谢凛没有回头,"那边的云,颜色不对。"

云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镇海城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被镇魔渊方向逸散的魔气染得像是蒙了一层脏布。可今天,在那片灰黑色的云层边缘,出现了一道……金红色的镶边。

不是朝霞。朝霞没这么刺眼,也没这么……不安。

"像是火烧云,"陆昭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情报卷轴,"但天机阁的观测记录显示,魔神之茧在昨夜子时发生了一次剧烈搏动,频率是往常的三倍。那道云……"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是魔气与灵气剧烈碰撞产生的异象。说明封印又松了一层。"

云清的笑意收敛了。

她盯着那道金红色的云边,瞳孔中的黑金双色漩涡缓缓旋转。在旁人看不见的深处,她掌心的魔神印记轻轻烫了一下,像是一颗遥远的心脏在回应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它在加速,"她轻声说,"不是两个月零十天。可能……更短。"

"多短?"顾长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云清转身,看着老头子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顾长渊今天罕见地没有拎他那把破茶壶,腰间苍云剑的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的脸色很沉,像是压了一块铅。

"弟子说不准,"云清老实回答,"但根据体内印记的感应,魔神之茧的生机波动在昨夜暴涨了至少五成。它像是……在拼命挣脱什么。"

"挣脱那层金光封印?"顾长渊皱眉。

"不,"云清摇头,目光投向镇魔渊的方向,"是挣脱'时间'。它等不及了,它在燃烧自己的本源,强行催熟破茧的过程。"

楼梯口一片死寂。

陆昭手里的卷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谢凛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阿福从房间里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黑灰,眼睛瞪得溜圆。

"那……那还有多久?"阿福的声音发颤。

云清闭上眼,神识顺着魔神印记的感应延伸出去。她"看"见了——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巨大的魔神之茧表面,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三分之二。那只巨大的眼睛在裂缝后面缓缓转动,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一个月,"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最多一个月。如果它继续燃烧本源,可能更短。"

"一个月……"顾长渊喃喃。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客栈大门:"陆昭,传讯潜龙号,让所有待命弟子即刻上岸。阿福,把你记录的所有数据整理成册,老夫要在一炷香内看到。谢凛,去天机阁分舵,请司马青来一趟,就说……"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云清一眼:"就说老夫的徒弟,发现了比天道降魔阵更大的麻烦。"

"是!"众人齐声应道。

云清站在楼梯上,忽然开口:"师尊,我呢?"

顾长渊看着她,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你?你去吃饭。云攸在厨房忙了一早上,你不吃,她该生气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吃饭?"

"不吃饭哪有力气打架?"顾长渊翻了个白眼,"一个月后要砍魔神,你现在饿瘦了,剑都提不动。快去!"

云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经过顾长渊身边时,伸手抱了抱老头子的胳膊:"师尊,您最好了。"

"滚去吃饭!"顾长渊老脸一红,甩手把她往厨房方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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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一场战争。

不是真的打仗,是云清和碗碟之间的战争。她把云攸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灵米粥、葱花饼风卷残云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云攸坐在她对面,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阿福,你也吃,别光记账。谢凛,这鱼是你爱吃的清蒸口味,多吃点。陆昭,你那黑眼圈再熬下去,以后娶媳妇人家该嫌弃了……"

"云攸姐,"陆昭哭笑不得,"我陆氏商行少东家,不至于娶不到媳妇。"

"少东家怎么了?"云攸瞪他,"少东家也得睡觉。你看你,三天没合眼了吧?"

"我这不是忙嘛……"

"忙也得睡觉,"云攸把一碗安神汤推到他面前,"喝了,去睡两个时辰。云清这儿有我盯着,出不了事。"

云清从饭碗里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姐,你把他们当孩子管呢?"

"你不就是孩子?"云攸伸手把她嘴角的饭粒擦掉,"在我眼里,你八十岁也是孩子。"

云清眨眨眼,忽然放下碗筷,伸手抱住了姐姐。

她的手臂很用力,像是要把云攸揉进自己骨头里。云攸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云清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她想起了幻象中的爹娘,想起了血色战场上的"自己",想起了魔神低语中那些关于"同类"的诱惑。她知道那都不是真的,可那些画面留下的寒意,至今还在骨髓深处徘徊。

只有在姐姐怀里,在师尊的骂声里,在阿福的账本、陆昭的桂花糕、谢凛的惊鸿剑旁边——

她才觉得自己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是云清。

"姐,"她松开手,抬起头,笑得没心没肺,"我没事。就是饿的,饿的时候容易多愁善感。"

"就你嘴硬,"云攸嗔怪地瞪她,"快吃,粥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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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天机阁分舵。

司马青来得比想象中快。老头子一身白袍还没换,手里端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磁场。他走进客栈大堂,目光直接落在云清身上,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月?"他问。

"只短不长,"云清点头。

司马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轻松,是一种……赌徒看到桌上筹码被全部推出去时的疯狂。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在顾长渊对面坐下,"云清姑娘,老夫有个问题,想请你回答。"

"您说。"

"如果魔神在一个月内破茧,"司马青盯着她的眼睛,"九宗来不及集结全部战力,天道降魔阵也来不及布置完整。届时,你能做什么?"

云清歪着头想了想:"我能砍它。"

"砍得动吗?"

"砍不动也得砍,"云清摊手,"不然呢?等死?"

"如果老夫说,"司马青的声音压低,"有一个办法,可以在魔神破茧之前,提前削弱它三成力量。但代价是……你需要进入镇魔渊,直面魔神之茧,用你的混纯共生之力,去'污染'它的本源。"

"污染?"

"对,"司马青点头,"魔神现在的状态,是燃烧本源强行破茧。它的本源就像一锅烧开的油,而你的混沌之力,是冷水。把冷水泼进滚油里,会发生什么?"

"会炸,"云清眼睛一亮。

"对,会炸,"司马青笑了,"魔神的本源一旦被你'污染',就会陷入紊乱,强行中止破茧过程。但它会暴怒,会反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留在渊底。"

"这计划,"顾长渊冷冷地开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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