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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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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七号,赛事把十六组人集中到了城东一个排练基地。基地是旧厂房改的,三层,一层两间排练厅,二楼住人,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台饮水机。

入住那天下午他们拍了合照,拍了两次。第一次摄影师说后面的灯没调好,第二次说队形太挤。沈知野站在中间偏左,两次都笑,笑完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基地一层刷成灰色,墙面上还留着一排旧管道的印子。两间排练厅的门是铁皮的,推开的时候会响。二楼有十六间房,两个人一间,赛务按抽签的组分配。

她的室友是白露。白露把两个人的箱子摆在一起,占了窗下那块地方。她把自己的琴拿出来调了一遍。她坐在床上把下周的日程看了一遍,三月八号那一栏写着排练,三月十号写着录制。

晚饭是盒饭,十六组人坐在一楼的水泥台阶上吃。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对词。沈知野那份盒饭被人放在台阶上,放到凉了才收走。

三月七号晚上她写到十一点半,把个人赛道那首歌的副歌又试了两个版本,还是接不上,关灯躺下。

屋里的暖气很足,白露睡得很沉。她躺了半个多小时,起来去接水。

她是凌晨两点五十在走廊上遇见他的。

她那会儿去接水。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另一尽头有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腿上摊着一本本子。他穿的是白天那件外套,头发还是做了的。

「你不睡。」她说。

「睡了。」他说,「四十分钟。」

她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上,等水接满。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三点半。」他说,「今天一点半起来的。」

她看了一眼那本本子。上面写满了字,一行一行划掉,划掉的行比留下的多。

「你在写东西。」

「写着玩。」他把本子合上,塞进腿下面,「明天上午那首,导演说要加一段清唱。我在想加哪一段。」

「加你自己写的那一段。」

他抬头看她。走廊那盏灯在他脸上一闪。

「我没有自己写的。」

「你有一句。」她说,「你在初赛唱的那首,第三段前面那一句。你自己改回来过。」

他没说话,把腿下面那本本子又拿出来,翻了两页,翻到折角那一页。

「这一句我写了六个晚上。」他说。

「留着。」

他一天睡四个小时。凌晨一点半到三点半是他自己的时间,写歌、回消息、把第二天那一段唱二十遍。三点半到七点睡,七点化妆,八点上工,中午补二十分钟,晚上还有两个小时的课。

他靠三样东西撑着。冰咖啡、含片、化妆。化妆师说他这两年的黑眼圈要上两层遮瑕,第一层拍开,第二层压在底下。

她看过他的时间表。那张表贴在排练厅门口,赛务统一印的,只有他那一行后面被人用红笔加了两格。

水满了。她把杯子拿起来,回屋之前又说了一句。

「你现在去睡。上午那一段清唱,你四十分钟唱不出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一号排练厅。

导演组给每个人都排了时间,一组二十五分钟,乐队跟着走台。沈知野排在第十一个,九点过了才叫到他。

他上台的时候状态很好。走位一遍就顺,跟乐队对了两遍,中间没停。导演在下面说了句‘这一条过’,录音师把推子往下压。

唱到第三段前面那一段,他停下来,跟乐队说了一句,让鼓先进半拍,他自己往后收。

那一段就是他本子里那一句。

排练完他在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把话筒架调高了两格,才下台。

中午她去地下停车场拐角的地方接了个电话。苏照在电话里念下周的日程,念到一半,她听见拐角那边有人说话。

说话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声音靠后,语速慢,带着气。

「这个月是两笔。」那个声音说,「上一笔是给你哥的房子,这一笔是家里的货款。你卡上还差七十万,公司先垫。」

「垫了算谁的。」

「算你的。合同上写着,公司垫付的部分从后续收益里扣。」

「扣到哪一年。」

「还有四年。」那个声音说,「四年扣完就清了。」

「今年以后我每个月只给家里一笔。」他说,「多的那笔我不出了。」

「这话你跟你妈说。」

那边停了一下。

「我妈的医药费我出。」他说,「我哥的房子,让他自己出。」

「行。」那个声音说,「那我把上个月垫的那笔先记上。你下个月十号之前给我回话。」

她站在拐角这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等那边的脚步声从另一头出去,她才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那通电话早就断了。

她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才上楼。

七十万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她按自己现在的量算过一笔账,一首歌从编曲到交付,从头做到尾,她挣不到这个数。他一个月要出两笔。

四年是四十八个月。他把名字签在那张纸上的时候二十六岁,签的是多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张纸现在还在生效,它管的是一个人每年挣的钱有多少要交给谁。

下午的排练她自己没有戏。

她在二楼走廊尽头那块玻璃前面站了一会儿,听见一号厅里的鼓声一阵一阵出来。鼓手在练一个过门,练了四遍,第三遍最顺。

回屋的时候白露在睡觉,脸朝墙,琴放在床边。她把那两张谱拿出来,没看旋律,数的是副歌那八小节的位置。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白露那一首的副歌本来八小节,删掉两个字之后剩下七小节半,那半小节是空的。空出来的地方在她这里叫气口。

她把个人赛道那首谱也翻了出来。第二轮在三月十号,报上去的是新写的,副歌那八小节还空着。她在空白处画了四条线,把四个可能的方向写在旁边。

第一个方向太像她被别人唱过的那一首。第二个方向太像白露。第三个方向写了半行她就划掉了。第四个方向她留着,看了一会儿,把谱合上。

「你的歌呢。」白露在床上问她。

「在写。」

「你写得比我们快。」

「快没用。」她说,「快出来的东西,过两年自己都不认。」

晚饭后白露问她认不认识沈知野。

「认识。」

「他今天在厅里那一段改了。」

「改了。」

「他以前那一段是别人给他写的。」白露说,「这事圈里都知道,他自己从来不提。」

「你今天为什么提。」

「提一次就够了。」白露说,「别的我给不了他。」

她没接这句话。

八点她去三楼接水。饮水机旁边那扇小门开着,外面是一个不高的平台,摆着两台废弃的空调外机。沈知野坐在一台空调的底座上。

「你在这儿。」她说。

「楼下有人在敲墙。」他说,「我睡不着。」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今天中午我在停车场。」她说。

他握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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