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哪一段。」
「副歌前面那一段。」她说,「一段就行。」
她念了。声音不大,窗户前面那排椅子上,有两个人的头抬了一下。
办事员在单子上打了一个勾,把本子推到旁边的扫描台上,一页一页地过机器。过到第十八页的时候机器卡了一下,她抽出来重新放好。
四十三页,过了四十来分钟。
「扫描件和原件都对上了。」办事员说,「原件我们看完就还你。」
「要多久。」
「两个钟头。」
「我等。」
办事员在单子上盖了第一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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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章的时候,办事员说了一句,说这个本子你要保管好。
「怎么了。」
「纸质的东西,丢了就说不清。」她说,「系统里认日期,不认字。」
「日期在纸上。」
「纸比系统实在。」办事员说,「我做这一行十一年,见过太多人拿着一个新买的本子来登记两年前的歌。」
她把这一句记住了。她把本子拿回来,翻到第一页,摸了一下那行日期的墨迹。墨是蓝黑的,洇过,纸背上有印子。
「还有一件事。」她说,「能不能帮我查两首歌。」
「哪两首。」
她报了歌名。
办事员敲进去。屏幕上跳出来两行。
「有登记。」办事员说,「登记人是一家文化公司,登记时间是前年十二月。」
「前年十二月。」
「对。」
她把手指按在本子上第一页那行日期上。日期写的是前年四月。
「四月比十二月早。」办事员说,「你这个日期是手写的。」
「对。」
「手写的日期,得在没有别的凭据的时候才算数。」办事员说,「他们那边有一份合同。」
「合同上有我的签名吗。」
办事员把屏幕上的登记信息往下拉了一层,看完把头抬起来。
「合同是公司跟个人签的。」她说,「个人这一栏写的是姓季。」
她把这个姓念了一遍,念完把本子合上。
「那就先放着。」她说。
办事员看着她。
「那两首我不急。」她说,「登记在前年的东西不会长腿跑。」
「那你今天登记的这一首。」
「这一首是我自己的。」她说,「先把我自己的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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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她跟办事员说了一件事。
她要把本子里四十三首全部做作品存证,一页一个编号。
「都做。」
「都做。」她说,「四十三页,一页一个编号,一张凭条。」
办事员的手停在键盘上。
「一般都是挑几首做。」她说,「你这是一本,费用不少。」
「多少。」
办事员算了一下,报了一个数。
「做。」她说。
办事员又算了一遍,问她要不要分成两批,先做十首。
「不分成两批。」她说,「一次做完。」
办事员开始一页一页地录。录到二十来页的时候她抬头问了一句,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记性不好。」她说。
办事员笑了一下,没再问,接着录。
四十三页录完,打印机出了四十三张凭条,凭条上有编号,有日期,有一行小字写着作品名称。办事员把它码齐,用一枚长尾夹夹住,从窗口递出来。
「编号是连着走的。」她说,「从 0031 到 0073。」
她把那一叠凭条接过来,捏了一下厚度。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她说。
「问。」
「我这个署名去年被人调过档。」她说,「备注那一栏是空的,可我看你刚才点开的时候,是有一个时间的。」
办事员想了两秒。
「有。」她说,「是一个申请时间。申请方是公司名义,查不到具体是谁。」
「时间抄给我。」
办事员把这个时间写在一张便签上,推出来。
她把便签折起来,和凭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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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写字楼是下午一点。
她在楼下的面馆吃了一碗面。吃的时候她把那叠凭条摊在桌上数了两遍,四十三张。她又把便签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完收进包里。
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给江砚发了消息,说登记完了。
江砚打电话过来,问她办了几首。
「四十三。」
「四十三。」江砚说,「你花了多少钱。」
她报了一个数。江砚在那头安静了两秒,说,这个是公司出。
「我自己出的。」
「为什么。」
「这个本子是我自己写出来的。」她说,「登记的钱我自己掏。」
江砚说他明白,又问那两首查出来没有。
「查出来了。」
「要不要打官司。」
「现在不打。」
「什么时候打。」
「等我自己站得住的时候。」她说,「现在打,他们拿合同出来,我拿一个本子出来,判谁有理不在东西新旧。」
「今晚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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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她坐到桌前,把报名页面打开。
作品登记那一栏填上编号,页面转了两秒,跳出一个绿色的勾。她把页面往下拉,找到自己的报名号。
0471 后面多了一个星号。
她点了那个星号,下面出来一行注释,写着原创作品备案。她又把当天的报名名单翻了一遍,从前翻到后,报名号后面带星号的有六个人。
三千七百四十一个人,六个。
她把这一页截了图,存进那个文件夹。文件夹里现在有六样。
六样东西她在桌上摊开,按时间排了一遍。最早的一样是两年前的存证编号,最新的一样是今天的报名页。
四十三首里有两首在别人名下。她把这两个歌名单独写在一张纸上,写成一行,夹进本子里。旁边她添了一个数,四十一。
九点,页面来了一条通知。初赛排期定了,A 场二月八号,B 场二月十号,C 场二月十二号。她分在 B 场,第二十六个上场。
通知底下附了一张表,末一行是伴奏形式,三个选项,伴奏带、现场乐队、无伴奏。
小杜在她旁边看着,说这一栏要填。
她在末一项上打了个勾。
小杜看了半天,问她是不是点错了。
「没点错。」
「别人都是有伴奏的。」小杜说,「带乐队的有二十七个,剩下都是伴奏带。」
「我知道。」她说,「那一栏三个选项写在那儿,就是给人选的。」
临睡前她把那个本子又翻了一遍。
第一页上那个字还是两年前那两个字,笔画戳出格。第十八页上是她第一次给别人写的副歌,四行,底下空了三分之一。当年写这一页的时候她在想下一句该怎么接,今天看这一页,她想的是这四行值多少钱。
她把本子合上,压在存证凭条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