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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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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留这儿吃。」

「不了。」她说,「下午有东西要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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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小杜抱着一个平板进了她办公室。

「报名通道今天上午十点开的。」小杜说,「江老师说材料今天就得交,他那边压着时间。」

她把平板接过来。

页面白底黑字,最上面一行是赛事的全称,下面一排灰字写着承办单位。往下是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证件号、联系地址。再往下是参赛曲目。

「写哪一首。」

「《署名》。」

「这一栏底下还有一栏。」小杜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词曲作者。」

「填我。」

小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两个栏都填你?」

「两个栏都填我。」

小杜填完,页面弹出一行提示,说该作品未在任何平台做过版权登记,建议补充登记编号。

她把这一行看了一遍。

「登记要多久。」

「我问过。」小杜说,「线上加急两天,线下更慢。要提交作品原件,或者手稿。」

「手稿我有。」

小杜抬头看她。

「就你今天带来的那个本子?」

「不是那个。」她说,「那个是新的。旧的那个在城南那间屋里,压着箱底。」

「什么时候要。」

「下个礼拜之前。」她说,「我要把编号填进去。」

小杜在平板上记了一笔,记完她问,照片传哪一张。

「传哪张都行?」她问。

「要求是正面照,别修太多。」

她从手机相册里往上翻。翻到最早那几张的时候,她停下来。那是两年前半盏开张那天拍的,她站在门口那把塑料椅子上,手里举着一支麦,穿的衣服和昨天台上那件很像。

「这张。」她说。

「这张背景是店。」小杜说,「人家要白墙。」

「就用这张。」

小杜把照片传上去。转了一会儿,页面顶上出现一个小方格,她的脸在里面,旁边是一块玻璃门和半个招牌。

「行。」小杜说,「看着像个人。」

「本来就是个人。」

小杜又问,要不要换一张,白墙她明天可以现拍。

「不换。」

「为什么。」

「白墙的照片谁都有。」她说,「这张上有个店面。店面三年才开一间。」

她填到末一栏的时候,江砚打电话进来。

「表填得怎么样。」

「填到参赛宣言。」

「那一栏随便写两句。」江砚说,「三千多个人报名,初审没人看宣言。」

「三千几。」

「三千七百四十一。」江砚说,「镜头位两百个。初审分三档,一档直接进,二档待定,三档落。」

「三档怎么定。」

「看数据。」江砚说,「已经发过歌的算一档,有百万播放的算顶档。你这种,播放量够,可你上的是一首没登记的原创,他们走的是另一套流程。」

「哪一套。」

「原创作品单独立项审。」江砚说,「审这一档的人不在评委席上,是承办方自己的编辑部。」

她把笔尖搁在平板上。

「那初审我可以不写宣言吗。」

「可以不写。」

她在那一栏敲了六个字。

小杜凑过来看,看完愣了一下,问她这六个字会不会太冲。

「不会。」她说,「他们要看的就是这六个字。」

那一栏里写的是,唱我自己写的歌。

提交之后,页面转了两秒,跳出一个编号。

0471。

「编号下来了。」小杜说。

她把编号念了一遍,念完把平板还回去。

「江老师还让我问你一句。」小杜说。

「问。」

「他问你为什么去这个赛。」

她把桌上那副琴弦收进包里。那副弦是昨天从城南带回来的,还没拆封,塑料纸上的折痕很硬。

「这个赛的规则里有一条。」她说,「参赛作品的署名权无条件归选手本人。」

「哪一条。」

「第七页。」她说,「报名须知我看了两遍,三千多条里只有这一条对我有用。」

小杜在纸上翻到第七页。翻完她抬起头,什么也没说。

「你早看过了。」

「上午看的。」她说。

赛事的规则一共九页。她把跟钱有关的四条抄在本子上,又把跟署名有关的七条抄了一遍。两边的条数不一样,抄的时候她就记住了这个数。

小杜问她,这一份报名要不要留着底。

「留着。」

「留着有什么用。」

「万一有人说是别人替我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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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江砚又打来一个电话。

「有件事你先想清楚。」他说,「你手上发过一首《拾》,有数据,有播放。把那一首报上去,初审直接进顶档,不用过编辑部那道。」

「我不报《拾》。」

「报《拾》稳。」

「稳的是名次。」她说,「我要的不是名次。」

「报名须知你看到第几页。」

「第七页。」

「往后翻。」

她翻。第九页倒数第二段,有一行很小的字,写着入围选手须与组委会内容合作方签订为期一年的作品代理协议。

她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代理什么。」她问。

「代理作品。」江砚说,「你名下所有原创作品,一年之内对外授权、改编、商用,都走他们这一家。」

「签几个人。」

「前五十。」江砚说,「他们的说法是保底,进了前五十才有资源。签了的先拿一张入场券。不签的,名次到那儿就停。」

「代理费怎么给。」

「给分成,不给费用。」江砚说,「你算算这笔账。」

她算了两下。前五十名里,能自己写歌的不超过五个。

这件事她想过。前五十名里靠翻唱进来的占绝大多数,那些人签也划算,他们换的是资源。她要换的那个东西不在这一页上。

「这条写在那儿。」她说,「是给人看的。」

「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们真把合同发过来。」她说,「我看看那一份跟这一页是不是同一份。」

挂电话之前,江砚问了一句,问她一月十五号那个约还作不作数。

「作数。」她说,「你让他们把要谈的东西先发给我。」

「你不去当面谈。」

「当面谈的东西我在棚里已经谈过了。」她说,「剩下的话都在纸上。」

她把那一页截图放大,存进相册里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现在有四样东西。赛事的报名须知,跨年那天的收视曲线,两年前的存证编号,还有一张棚里调音台的照片,是她今天早上拍的。

四样她按顺序理了一遍,退出去。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那排店里亮着灯,有一家在做晚饭,油烟从排风扇里往外冒。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

抽屉里放着那个磨白的本子和一张打印纸。她把打印纸拿出来,摊在桌上,用笔在末一行写了两句。

第一句是一月三号,棚里录完,一遍够。

第二句是下礼拜,回城南取旧本子。

这张纸本来只有一行,是一月一号晚上写的。到现在添成三行。

她看了一遍这三行。上个月她在半盏的账本上记的是欠了多少,这个月她记的是做完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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