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焕把刑房的门一关,屋里那股血腥气仿佛更重了。
魏薇心底窜起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奈何邓焕提着镣铐堵在门口看着她,一副轻松闲适的模样。
她只好往后退,想离邓焕远一点,退着退着猝不及防撞上一块木桩,上面血迹斑斑,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个人留下的。魏薇吓了一跳,连忙向旁边跳开。
“胆子这么小?”邓焕瞧了她一眼,手里拨弄着镣铐,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原以为,你敢潜入大理寺,应当是个训练有素的细作。”
“现在看来,不但没有受过正经的格斗训练,熙春馆伺候人的规矩也半点不通,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究竟来大熙是做什么的?无论是细作还是刺客,你实在都太不像样。”
魏薇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目光紧张地下移,局促不安地盯着他手里摇晃的镣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邓焕若无其事地走近两步,魏薇下意识微微往后挪步,以为他又要给自己戴镣铐,谁知邓焕把镣铐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朝她伸来。
魏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身形一侧。
邓焕本想伸向她左臂的手一下子落了空,但也不恼,目光带着审视落在魏薇身上。
“姑娘胳膊上的伤,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这意思再明确不过,他在提醒横在他俩之间的那副旧账,魏薇抿了抿唇,眸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刑房内的布局。身陷虎穴,无路可逃,面前又站着这个十足的疯子,今日无论如何也很难糊弄过去了。
魏薇沉默片刻,终于从袖中拿出那半封信:“我承认,之前我确实冒犯过一次。但我也帮到世子了,不是吗?”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大理寺这么多案卷,偏偏这封举报信被我截住了。那日在架阁司,我比你先一步取走了信,随后才引来官兵。”
“虽然我潜入大理寺是不对。”她一本正经地胡扯起来,“但我也算替你保住了重要物证。若不是我先拿走,说不定这封信早就被转移或者销毁了。”
邓焕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侧过头低笑两声,却也没有拆穿:“不错,你说得有些道理。”
魏薇连忙趁热打铁:“我把这半封信交给世子,换一个和世子合作的机会,不好吗?”
她略一思忖,继续道:“况且,现在他们都以为,我……”
话到此处,魏薇停了一瞬,垂着眼说:“……是殿下的人了。若是没有我,赵膺还会再安排旁的人,防不胜防又不好发落,由我在中间做这个幌子,殿下也少一桩麻烦。
魏薇抬起头看向他:“反正殿下也无意于我,日后就算赵膺想拿我来控制或者要挟殿下,也没什么用,对吗?”
邓焕注视她半响:“我考虑一下。”
他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有话要问你。”
魏薇站直身子:“世子但问无妨。”
邓焕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让人去查过你。”
魏薇神色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自己衣裙的布料。
“听说你是南楚人,云梦泽逃难来的?”
魏薇暗暗松了口气,点点头,随后娓娓道出那套早已准备好的“家道中落”人生叙事。
“淮水一战之后,家乡战火纷飞,我跟着舅舅一家四处逃难。最后我们逃到大熙,舅舅见我是个孤女,养着也是负担,就把我卖进了熙春馆。”
邓焕偏过头,淡淡问道:“那你的舞,还有武功,是怎么来的?”
魏薇神色坦然:“从前在南楚家里日子不好过,我常在街边卖艺,跟走街串巷的人认识得多,东学一点,西学一点,也就学会了些。”
邓焕狐疑地看着她:“舞我倒是不太懂,可你那夜从我手里脱身的剑法,你确定,是市井所学?”
魏薇面不改色:“我们南楚民间也有高手,有些就喜欢潜伏街市。”
邓焕勾了勾唇角,没有继续拆穿,只是换了个话头:“你偷那封信,是为了报赵膺淮水一战之仇?”
“是。”魏薇见邓焕半天没有说话,试探着问:“殿下这是不信我?”
“信一半。”他抬起眼,看见魏薇眨着一双依旧无辜的眼,继续道,“不过也无关紧要。”
邓焕站起来,把镣铐重新挂回墙上。
“想让一个人开口说话,我有的是办法。日后若让我发现你背叛我,你的下场,不会比刚才那个人好多少。”
魏薇下意识望了一眼门口的血痕,低声应道:“……嗯。”
“为我做事,最重要的是不要泄露情报,也不能出卖自己人,你可以闯祸,但不要把其他弟兄牵扯进去。”
魏薇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邓焕展开手里的那半幅信纸,语气平静:“不过,我也没打算让你知道太多,我的人手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盯着熙春馆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