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害羞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也心疼师尊啊,特别特别心疼,生怕师尊在哪处受了什么委屈,又在哪处受了什么伤。只要一想,就觉得心口发痛,恨不得师尊受的都现在我身上。这都是我真心的。”施平厄贴他贴得更紧了。
“真心?”听到这个词,许惊枝面色忽然一滞,不由将它轻轻念了出来。
施平厄说罢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小脸都红透了。感受到脸颊泛烫,他自欺欺人地盯着炭火盆,再三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只是烤了火的正常现象。最后他兀自退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自己脱衣。闻言,他剥开外衣的动作一顿,抬头问,“怎么了师尊?”
“我记得有人也向我许过真心……”许惊枝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撑着额间轻揉,眉宇间全是不耐。
施平厄也顾不得身上了,跟着揉了揉许惊枝的额间。娴熟的手法一点一点按过,轻轻地搓揉,让许惊枝觉得那磨人的头疼缓和不少。
施平厄盯着许惊枝阖眼的面容,沉眸看了许久,凑近许惊枝耳边,轻声道,“师尊还是要多走动些,不要窝在被窝里少了锻炼。”
闻言许惊枝瞬间睁眼,抬眸瞪了他一瞬。
施平厄收回手,也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脸上神色难看,语气埋怨,“至于那什么向师尊许真心的,定然是不知天高地厚,心怀鬼胎,来巴结师尊的。师尊可不要中了别人的奸计。”
“这世间定没有人比我还要爱戴师尊。”
…
那湿透的衣裳终究是施平厄自己脱的,脱到一半,他捂住自己露出的肩膀,向根本没有看他的许惊枝道,“我还是回我房间去吧,这里没有放我的衣裳。”
许惊枝早将风领脱了,差施平厄将炭火移到他榻下。此时,他拢了被子围在自己身上,调整着坐姿后,伸出一只修长的腿,将不着寸缕的赤足放在火盆上方炙烤。
闻言,许惊枝抬眸看他,眼底疑惑,“你不是惯爱穿我的衣裳吗?”
临近冬日,施平厄早早就嚷嚷着夜里冷得睡不着,非要与许惊枝抵足而眠。许惊枝没有拒绝,施平厄身上跟个暖炉似的,暖得他十分熨帖。
夜里他手脚冰凉,也是施平厄费了许久的劲捂热的。许惊枝虽习惯了,但身上热了,腹中莫名难受的感觉便减缓不少。他自然是乐意的。
施平厄也总不记得要拿自己的衣裳备在许惊枝房中,每次换洗衣物,便顺手拿过许惊枝的衣服穿在身上。他就是长得再快,身量也远远不及许惊枝,却就是将就着穿了,没一点怨言。
这边,施平厄正盯着某一处发呆,许惊枝看来,他才堪堪反应过来,立马穿上自己磨磨蹭蹭脱了一半的衣服,着急忙慌地跑了,嘴里还嘟囔着反驳许惊枝,“我哪有!”
跑出半步又停在门口,转身冲了回来,在房中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最后将手中找着的东西扔在许惊枝身侧。
许惊枝不动,抬眸看他,淡然的眸子里蓄着些笑意。
“记得穿袜。”
许惊枝沉思地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背影消失在眼前后,才侧目看了眼一旁的素袜。默默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又兀自拢紧了被子,从里面伸出两只修长的手停在火盆之上。
忽然,他一念乍起。
转眼之间,那雪白的素袜已经进了火盆。
…
门外是仍不见停的呼啸狂风,一下下打在门上,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许惊枝望着门前,眸色沉凝。
施平厄在哪?
他看不见他了。
下一刻,房屋被轻轻推开。方才屋内还满是一股奇怪味道,许惊枝瞥了眼被自己推开的几扇窗,暗自想,不知此时散了多少,有些心虚地看向门口。
不是换了一身新衣的施平厄,而是许久不见踪影的掌门。
“惊枝。”掌门嗓音轻柔地唤了他一声,将门轻轻关上后,缓缓向许惊枝这方走来。
许惊枝敏锐地发觉他称呼的转变,却并不在意,只直视着他,示意自己听见了。
两人还隔着远远一段距离,掌门便停了脚步,目光幽邃地凝望着他。许久不见,倒是疏离不少。
“平厄……他是个好孩子。”掌门合着手,猝不及防地开了口。他手上有些局促地摩挲着,眼神灼热地盯着许惊枝。见许惊枝沉默不语,讪笑一声,继续道,“他自小无父无母,流落街头,被你捡回门派,自然粘你亲近你。你又这般纵容他,他来日若得寸进尺,对你……你会不会厌弃了他?”
许惊枝面上没了表情,沉声回道,“掌门,你之前可不是这般口吻。你说施平厄乃奸诈小人,性子蠢笨,猪狗不如。比起你千娇百宠的徒儿,施平厄在你眼底可算不上什么孩子。”他哂笑一声,讥声道,“倒像是个必须被你鱼肉的奴仆。”
先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却总闪过几幕施平厄夜里还在做活计的场景。每每想起,他都觉得心悸,恨不得手撕了这趾高气扬的掌门。
若不是如今掌门安分不少,不然,许惊枝定要他好看。
两人未曾注意到,屋外的风雪静了不少。门上落着的影子忽地一动,猝然消失了。
掌门一怔,面上有些着急。
他还未开口,许惊枝冷声而言,“你以为你说了这么一通,就能将那些事揭过去吗?掌门这般,可否虚伪了些?”
掌门嗫嚅半晌,脸上表情错愕,犹豫着张了嘴。
许惊枝斜睨他一眼,又打断他,“他为人如何,我自看得清楚。”不必这人说着什么措辞。
突然,吱嘎一声,紧闭的门被人用身子撞开了。施平厄哎呀一声,踉跄着跌了进来。
两人皆侧目看向来人。许惊枝见是他,瞬间沉默不语。
施平厄摸着门框站起,见两人都盯着自己,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一片寂静中,施平厄无视了一旁的掌门,盯着许惊枝,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师尊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许惊枝默了一瞬,点头应他。
施平厄瞬间顾不得其他,立马拔腿冲向许惊枝,不依不饶地钻进他怀中,笑得灿烂,“师尊你真好!”他粘人的本事愈发见长,许惊枝无力招架,被他几次又撞又蹭,差点坐不住,只好在心底忍了忍,伸出手抱住了他,想堪堪按制住这乱窜的鳖。
施平厄却是已经完全沉溺在被师尊夸奖和替他出头的喜悦中,也跟着抱上许惊枝,连带着他身上厚重的被褥。
掌门被晾在一旁,看着此方,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化,神色在呆愣和惊讶中辗转,最终露出个颇为诡异难解的表情。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施平厄和许惊枝二人。
忽然,眼前视线清明不少,他猝地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施平厄侧颊紧贴着许惊枝的胸膛,脑袋顶着许惊枝颚下。此时,那双清澈纯真的眸子换了一副颜色,正目光冷冷地看向掌门。只停留一瞬,他便扭头将自己埋进许惊枝怀间,再看不见他面上神情。许惊枝烦他,却就着他微仰起头。脸上神色也不算好看,却没推开他。
“滚出去。”掌门听到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命令。
他再不敢停留,立马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