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枝其实什么都没想起来。他只忽然觉得,此时的施平厄不该认识那位掌门,他却一眼察觉到施平厄看见掌门背影时眼底的异样。他确实故意设计施平厄,他如今记忆全无,身边的人不无嫌疑。
可施平厄这一言让他有些怔愣,这些不过是他心底所念,未曾有过确凿无疑的证据。他真的要以此怀疑这位如意徒儿吗?
那人话语中的悲切让他心口钝痛一瞬,他捂着心口,吃痛地出了声。
施平厄闻声立马冲了过来,将他抱住,看见他脸上的痛苦之色,急切地问他,“怎么了师尊?”
看见他捂住胸口的动作,施平厄默了一瞬,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道,“是我惹师尊不高兴了?”
许惊枝用力一按,瞬间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下一刻疼痛却缓和不少。抬眸见施平厄一脸担忧,缓缓出声道,“不。”
“师尊没有生气?”施平厄闻言高兴地抱住他的肩,想扶着他带他去床上歇着,“那是冻着了?”他苦口婆心地念叨,“师尊,要多穿一点,总归是我为你更衣,也不麻烦的。”说着他一顿,想到了什么画面,憋着笑道,“就是圆滚滚的。”
不过秋日,许惊枝在他眼底已成了需要冬眠的小兽,受不得一点冻。
“不。”许惊枝惜字如金地回他。
“不想多穿吗?”施平厄抚了抚他的背,看他神色已经舒缓,刚才提起的心放松不少,只语气轻快地问他。
“不,施平厄。”许惊枝觉得胸口又开始慢慢抽疼,血液好似停滞不前,连带着脑袋也开始沉重,强忍下疼痛,他咬牙切齿地开口。
施平厄一愣,有些懵,“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
…
“又受罚了?”
“嗯。”
床榻上趴着的男人抬眸瞅了眼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的少年,又垂下脑袋,淡淡道,“罚你跪师?”
“嗯。”
男人哦了一声,没了动静。
向来活泼的少年此时异常静默,只殷切地望着男人,眸子里藏满了伤色。
“你又做了什么惹他不快?”男人闭着眼睛,歪着脑袋枕在双臂上,身上披着一层薄毯。向来冷硬的眉眼此时却落满柔色。
“掌门说我烧的饭不好吃,味道太淡了。”被男人问了一句,少年便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委屈,一股脑地说道,“掌门太过分了,我之前只做师尊吩咐的事,他明明有两个新收的徒儿,却事事都交给我来做。师尊的衣裳我还堆着没洗呢,他却让我去烧饭。把我留给师尊的时间全抢去了,我本就不高兴,他却也不高兴,要打我骂我,我忍不了,也骂了回去。他便说我不懂事,说我被你教得不好。我又出手打了他,掌门气急罚我跪在你身前,忏悔三日。”
“你认?”
少年闻言眉头一皱,脸上表情也皱巴起来,“我自然委屈难过。依师尊看呢?师尊可站在我这一边?”他目光深切地盯着床榻上安然的男人,心底有无数的期盼。
“起来吧。掌门既不是你师尊,何必听他的话。”
少年闻声蹭的一下就站起了身,屁颠屁颠地赶到床前,趴在男人旁边,高兴道,“我就知道师尊是站在我这边的。”
“你心中本就不服,跪在我面前可是装个样子?”男人睁开眼睛,斜睨了他一眼。
少年闻言不好意思地一笑,挠了挠了脸,避开他犀利的目光,承认道,“自然是惹得师尊心疼,好哄一哄我。”
“我可不会哄人。”
“我会呀。师尊与我说一句,我就在心底哄自己十句。师尊只要向着我,我做什么心底都是甜的。”
男人好似被他扰得没了睡意,坐起了身,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无奈地开了口,“我是否娇惯了你?掌门虽多事,但既是掌门,你自然得依着他。”他这样说着,心底却未必这样想,只是借此打探一下少年所想。
少年跟着站起来,听到他的话却半点儿自省都没有,皱了眉,抱臂不高兴道,“掌门是掌门,师尊是师尊。师尊最重要,掌门的事尤其要放在最后。”
男人瞥了他一眼。
“那我说的,吩咐的,都比掌门重要?”
“那是自然的。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天底下的道理都是师尊吩咐的,师尊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师尊说我好,我便是好孩子。师尊若怨我,我就低头改进。师尊若愿意护着我,就是再怎么纵容我,都是没有错的,我淘气些也是没有问题的。师尊若不愿意护着我,我便撒泼打滚,软磨硬泡,哭着求您疼惜我,师尊定会心软,那我蛮横一点,都是师尊的错。”
听到最后一句,男人哑了半刻,轻轻哼了声,“说了这么多,好处却是让你占去了。”
少年抓住男人垂下的手轻轻摇晃,像是小孩在撒娇,语气软赖,“谁让我是师尊的徒儿呢?”眼底的光彩透出他无限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