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向下落去,只见指上原本清透的雨水变成了一滩浑浊、黑红色的血水。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循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水间从中往四周散开,如同开出一朵鲜红又刺眼的花朵。
指环上的白花也被染红,然而并无枯萎,反而绽放得愈加艳丽盈然,如同在血腥中张牙舞爪,疯狂地杀戮与叫嚣。
他放眼往四周望去,铺天盖地的血红向他袭来。清明空灵的景象被混乱不堪所替代,地上的水洼成了一滩又一滩污浊的血水,散发出恶臭的血腥味,仿佛要将他拉向暗无天日的深渊。
天边黑云密布,云层压得极低,万物皆融于血水中,周遭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手中伞柄滑落,白衣人垂下头,仿佛在等待着这血雨腥风也将自己给吞蚀。
……
半梦半醒间,宁无秋下意识摸了摸指根,在一阵空无的摩挲后,他猛然惊醒,翻身坐起。
细密的汗珠布满他的额头,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宁无秋眉间微蹙,双眼因为睡梦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双脚落地,宁无秋走到窗边,开出了一道缝隙。
深深闭上双眼,宁无秋呼出胸腔里压着的那口气。一阵凉风缓缓袭来,抚平了他略显焦躁的心。
无数次重演的梦境,愈演愈烈的结局。梦中的景象总是由清灵空明走向混乱血腥。
虽说没有日复一日那样夸张频繁,但是前几年,每过一段时间,类似的场景总是在宁无秋的梦里上演。
已经快一年没做过这个梦了,昨晚居然再次出现。
按照心理学的说法,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或许跟工作和生活压力有关,是人内心焦虑在梦境上一定程度的反映。
但是他这几年也没有因为什么压力产生焦虑,而这说法对带着灵异体质的自己显然不适用。
那么只能从玄学的角度进行解释,那便是前世今生,还是未来预测?
此前,宁无秋问过那个执意要教他玄术的老者,对方也仅是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还得等他自己去发觉。
呵呵,果然就是老神棍吧。
不过现在被莫名其妙拉进这个怪异的游戏里,又再次遇到这个梦境,他隐隐约约感觉,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宁无秋跟苏子渊便来到了陈府。
进门,苏子渊见祭堂门上和地面的血迹果真消失,又捡起不远处那团衣物布料,摊开一看,一处血点也无,叹道:“这又是什么原理?”
宁无秋道:“不是很清楚,可能她那血比较奇异?”
把古籍残页跟祭堂钥匙这两烫手山芋给还了回去,宁无秋半块砖头也给塞好。
他孤芳自赏道:不错,简直是一比一还原。
出了卧房,两人并肩而行,苏子渊在一旁困得直打哈欠:“不行,得回去补觉,今晚又是一个大工程。”
走到大门口,他们撞见了恰要进门的陈应弦。
僵了一瞬,陈应弦开口道:“两位仙君,今日居然来得这般早。”
宁无秋心想:他早早回府,应是要去祭堂上香了。
“昨夜与她搏斗时,技不如鬼,剑不慎遗落于此,所以早些来捡回,不想让您看了笑话,谁曾想还恰好撞上了。”苏子渊说着,腼腆一笑。
闻言,陈应弦打消心中冒起的疑虑,哈哈道:“哎,谁还没有个开始的时候啊,仙君多加历练便是了,您瞧我不才刚来不久吗,也是要多多学习。”
苏子渊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老黄瓜私下偷偷易了多少魂自己不清楚吗?还搁这装什么嫩?
他笑笑应道:“那是,那是。”
“不过二位仙君,我这边还有事。”陈应弦一脸对不住的模样,“要不然……你们待会再来?”
宁无秋贴心地应道:“好。”便带着苏子渊出门去。
一跨过门槛,身后大门随之闭上。
苏子渊道:“这么着急忙慌的,都不跟昨天早上一样急切问我们除鬼事宜了,看来祭堂比鬼新娘跟严重啊。”
“照聚阴盘所示,祭堂确实邪气很盛。”宁无秋却是内心有些疑惑,“但是它却没指过鬼新娘。”
宁无秋跟苏子渊并未走远,就站在距陈府大门不远处。
苏子渊简直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大门有细微动静,瞬时一个激灵,转过了身面对着宁无秋。
一拉开大门,陈应弦就看见未离去的两人正站在不远处。
走上前去要招呼他们,隔着几步,陈应弦好像听见背对着他的苏子渊,正低声说着什么,接着几个字眼恰落入他耳朵里:“姚文之……姚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