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老夫有耐心听,还请使君解惑。”华佗摆摆手说道。
刘亮给他倒上茶水,方才开口:
“亮幼时随先师游学,在山间见着一猎户被捉狼的陷阱卡住,恰逢一位游方道士路过给救了,当时见那道长掏出一壶酒,点火即燃,把酒淋过伤口之后,那猎户果真没有发热化脓。先师好奇之下,多留了那道长两日……”
华佗听得入神。
“那道长所言,人肉眼难见之污物,遇火高温即死,伤口之所以腐烂流脓,难以消解正是因为这东西。肉里的伤火烧不得,烈酒却能杀内里腐毒。这法子,便是那位老道长所传。”
华佗听完叹了口气:“这世间果真还有不少隐世不出的奇人,难怪此法此前从未得见。”他说着朝刘亮拱了拱手:“多谢使君解惑。”
第二日行军,华佗干脆亲自上了手,给伤兵刮开伤口排脓,淋酒消毒。
大军行至阳翟界上时,种拂脸色已经比前两日好了不少,吃着华佗配的丹药,人这会儿说话中气都足了。
待大军过了中牟,官道就叫人堵住了。
探马从前头飞驰回来,人到刘亮马前,翻身下马:“回禀使君,道旁跪着兖州方向过来的三四百个流民,拦着官道磕头,说是家乡麦子被收,待在村子里也是等死。这些人一路逃过来想要入豫州。”
刘亮勒住马。
大军距阳翟还有一日路程,前头一停,半里长的队伍跟着停了下来,只剩马打响鼻的声音。
他蹙了蹙眉。
“哪儿的兵收的麦子?”
“回禀使君,说是今夏过了两回兵,麦子还在穗上就被割走了。村里的存粮见底,待着也是饿死,不如来豫州碰碰运气。”
陈乐从后头赶上来:“哥,秋收还没开镰,府里的粮紧。”
顾皓月也到了,听见这句,把小册子翻出来:“紧是紧。可开镰就在这几日,六郡都喊缺人手,以工代赈,能转的过来。”
刘亮拨转马头看着前头跪在道边的人,一个个形容枯槁,面黄肌瘦。
“传令!各营贴着道西边走,别踩了道旁的豆子。再有,请他们让开官道,别挡了伤兵的车。让跟着大军走,到豫州界入册。先领三日粥,秋收下田,工钱按豫州的规矩,一天一结。”
探马领命去了。
“一天一结?哥,州里没这规矩。”
“今天有了。”刘亮拨马往队首走。
大军开动时领头的老汉扑到道旁,冲马上的刘亮磕头:“使君!入了豫州,给地么?”
刘亮勒住缰绳,跳下马扶起老汉:“老丈起来说话,豫州不兴这个。如今赶上秋收,到了豫州找界棚书佐登记。往后下田按工管饭,地等清丈清出来再分。”
“入冬了,修渠盖棚以公换粮,不说吃的多好。饿不死,能活。病了有医工,先头难了些,熬过头一年往后日子就好了。”
老汉仰着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给活干就好。有活干,人就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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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阳翟,华佗直接跟着伤兵车去了军医营。
“使君。”刘备开口,“备自入了颍川一路走来,看着各处市面安稳,百姓脸上有生气,豫州治得真好。”
“都是文若他们办的。玄德先歇歇,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刘备应下。
等过了城门口,巴七娘老早就等着那儿了,见着人她伸手朝这头挥,典韦老远瞧见,一夹马腹就哒哒哒跑到她跟前,下了马从怀里掏出一包绢花,郑重其事地递给七娘。
“媳妇,嘿嘿……”
巴七娘子上下打量他,接过绢花:“还算你有点良心,哪来的?”
典韦嘿嘿一乐,凑近了小声说了句什么,被她一巴掌拍在胳膊上:“美得你!”
蔡琰抱着刘承站在边上,孩子快一岁了,看见刘亮打马过来,他不认识人,直往娘怀里躲,躲到一半又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他盔上那束缨子看。
刘亮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刘承好奇地一把抓住那束缨子,使劲一拽。
“这个是爹。”蔡琰说。
孩子听不懂,又拽了一下。
“瘦了不少。”蔡琰看着他,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尘,“路上不好走?”
“好走,就是一路上跪着不少人,安置他们耽搁了些时日。”
蔡琰伸手要接孩子。
“没事,我抱着,你歇会。”
刘亮把孩子扛上肩头,刘承也不害怕,兴奋地大叫。
“府里热水都备下了。先回去洗漱歇息,吃饭。”蔡琰看着儿子在刘亮肩头拍手,也跟着笑了。
俩人步行走在街市上,隐约还能听见张飞的大嗓门在前头喊:“乖乖,这一路的灰石路,得花不少钱啊。刚才那城门,比咱涿州的还高。”
俩人说着闲话,刘亮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昭姬,你猜我这趟回来,路上碰着了谁?”
“谁?”
“华佗。”
蔡琰停下脚步。
“可是我们此前寻了一年多没寻见的那位神医,华元方?”
刘亮笑着点点头:“就是他。”他把来时怎么碰上的,怎么救下忽悠来的豫州都跟她说了。
“岳父的眼睛,这下有治了。”
蔡琰听了也高兴起来。
“我稍后备上厚礼亲自拜访那位老先生,若他能救治父亲的眼睛,再厚的礼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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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前厅议事。
荀彧把六郡的事一件件过了遍,末了荀彧把最后一册推过来,“袁绍从河内来了封信,使者还在馆驿里候着。”
厅里静了一瞬。
“他说什么?”
“信中只说,关东士人当以匡扶社稷为念,想请使君联名上表,尊长安的朝廷,讨董卓。”
荀彧顿了顿:“袁本初如今缺的是名望,得了使君的联名,他做事便名正言顺。”
“回他:豫州连年歉收,境内流民未安,长明自顾不暇,联名的事容后再议。礼数上加厚些,话上头别说死。”刘亮说。
待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二弟,你去门口守着,让院子里的人都撤走。”典韦不多问,出去办了。
门关上后,刘亮起身回内室取出一个粗布包袱,搁在案上。
“这东西是陈乐在洛阳南宫偏殿的瓦砾里刨出来的。”他先开上头的盖子,解下包裹着的布巾。
荀彧盯着那方玉,半天没说出话。
郭嘉凑近了些,眼睛瞬间瞪大。
“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