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几日,谭莱方才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个平平的帐篷顶,一缕刺眼的光线从帐篷门口照射进来。
外面的人声既遥远又熙攘。
“今日可算出太阳了,前几日就说雨水要停了。”
“我看着水势好像也快退了。”
“今儿中午吃什么好饭。”
“四儿呢?”
“四儿不是被沈大人派去喊宋大人了么?”
“哎呀,指望着他烧火呢。”
听了片刻,谭莱彷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回了人世。抬起手看了看,只见双手并无异常,站起身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感觉。
于是谭莱起身,穿上鞋子,从帐篷里面走出来,只见四处都是做饭煮药的女眷,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第一个见着谭莱出了帐篷的女眷叫了一声,随后来来往往的人群都看到了谭莱,同时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
谭莱见状,试探着往前半步。
人群又后退一大步。
于是其中一个穿着黑布衣裙、包着白色头巾的女子试探着走上来,“谭姑娘,你没事啦?”
谭莱歪了歪脑袋,犹豫着点了点头。
见她能回话,众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问话的若兰也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了笑,“快!快去告诉沈大人和秦大人,谭姑娘醒了。”
说着,便上前将谭莱扶了回去,“谭姑娘,先回去歇着。旁边给你放了米粥,上面盖着盖子,趁着没凉,赶紧喝了吧。”
躺了好几日,谭莱也的确是饿了,肚子咕噜一响,也听话的跟着若兰回去了。
*
帐篷内。
谭莱一小口一小口啜着米粥,抬眼看着面前一人胳膊上吊了一个绷带的沈晔和秦宇安。
“沈兄是胳膊骨裂,我是掌骨骨裂。”秦宇安痛心疾首,“你那嘴里生得是什么物种的牙?”
谭莱面不改色,继续喝粥,理直气壮的看着他们两个。
沈晔道,“身体可有什么不适?我们两个喝药喝的早,是在尸毒发作前喝的。你是尸毒发作后又硬生生拖了一整晚。”
谭莱摇摇头。
沈晔顿了一下,道,“旁边有两个鸡蛋,喝完粥就吃了。过会就吃午饭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说罢,便和秦宇安出了帐篷。
见沈晔和秦宇安出来,外面捧着一叠衣物的若兰便迎上了。
“沈大人,我见谭姑娘也没有其他衣物。我这两日和我们帐篷中几个手巧的娘子拿我们一些旧的衣服改了改,想着谭姑娘也能多几身换洗的衣服。”
沈晔驻足,低头看了一眼,见若兰捧着的衣物的最上面是一身孝衣。
秦宇安也见着了,看了眼沈晔。
沈晔伸手将那孝衣取走了,“她的毒刚刚解了,身体还没恢复好,先别告诉她这件事了。”
若兰道,“这是难免的事。”
说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段如助的坟茔。
秦宇安也道,“当初怎么没有埋远点呢,就埋在这里,哪有看不见的。要不然往远处迁一迁算了,或者把那个牌子去了。”
沈晔道,“那个老先生虽然不是他亲生父亲,毕竟也养了谭姑娘一场。人走了,该哭一哭的也该哭一哭。让她自己发现了,自己哭一场,也就罢了。”
若兰也是父亲刚刚去世,故而听沈晔说起这些,也有些眼圈发红,点了点头。
沈晔道,“现在雨水已经停了,水势有些减退迹象。山上猛兽饿了这数日,攻击性便强,山上的人回城安置是一件要紧事。这几日我可能顾不上谭姑娘那边。你和几位娘子有空的时候多去陪陪她,和她说说话,聊聊天。”
若兰道,“这是当然,我们会照顾好谭姑娘的。”
沈晔点点头,带着秦宇安走了。
若兰走进帐篷时,谭莱正坐在里面发呆。
早在群尸之夜时,便听说过这位战斗英雄的事迹,此时见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儿,也不过是个寻常小姑娘的样子,一直打打杀杀,如今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
若兰心生怜爱,道,“谭姑娘,这几身是给你做的衣服,你试一试,我带了针线包来,哪里不合适的,我给你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