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两天，于毛毛正式结束了看园子的工作，总共干了二十九天，2320块的工钱。

于毛毛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整个暑假在这儿都没干什么重活，好吃好喝不说，还天天吹空调。去找老板领工资的时候，生怕人家觉得他没出力，扣他工钱。

出乎意料，人家给得很痛快，还凑给了个整，给了2400。一拿到钱，于毛毛又低着头，感觉受之有愧。

于毛毛攥着薄薄的一摞钱，数出400块，壕气地塞给孙继扬，“你给我带了那么多好吃的，我现在赚钱了，也给你花！”他把剩下的两千块装兜儿里，“这些不能给你，我得攒着，明年出去玩还得坐飞机。”

孙继扬头一回被于毛毛塞钱，望着他自豪的小脸，也没推辞，非常感恩戴德地把钱装进口袋，反正这钱早晚还是会花在于毛毛身上。

夏天还没完全过去，高三就开学了。于毛毛带着两百块钱，告别奶奶踏上了回校的公交车。

进入高三后，他们搬到了教学楼五层，跟高二比没什么太大差别，老师没换，班主任也没换。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于毛毛被叫到了办公室，紧接着就被电子吕的消息震懵了。

“你高二期末考试成绩是年级第48名，学校通知你高三可以转去实验班。”

“你高中两年基础打得很扎实，实验班学得更深、讲得更透，能帮助你冲刺更高分段。”

于毛毛被消息砸晕了，满心满眼地透漏着拒绝。

看着明显怔愣住的于毛毛，电子吕耐心劝导：“实验班对你这种基础扎实的学生来说很有帮助的，所以我建议你去试试看。”

“……”于毛毛大脑一片空白，想要找理由拒绝，“可我怕去了跟不上……”

“高中知识已经讲完了，高三就是全面复习阶段，以你目前的水平，不存在跟不上的问题。”

于毛毛：“……我不想去。”

电子吕对他向来包容，低声询问理由。

于毛毛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只生硬的重复：“我不想转班。”

电子吕只说是学校的安排，但也会尊重学生意愿，让他先回去好好考虑。

这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实验班里全是优等生，学习氛围好，师资力量好，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上届高三实验班的一本率百分百，近一半的学生都考上了重点大学。

可以说，只要是想考个好大学的准高三生，没有不想去实验班的。

但是于毛毛不想去。

高二一年，他过得非常开心，是他十七年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年。他不想回到高二之前的日子，没有朋友，没人说话。

现在在八班，周围有好多喜欢的人，他喜欢这个氛围，喜欢每天中午到教室能跟孙继扬单独说话。舍不得他不在自己身后，舍不得一回头再看不见孙继扬。

——想来想去，其实他就是舍不得跟孙继扬分开。

甚至连严肃的舒亦恭，话多的杨昱，有点冷淡的郑晨阳，他都舍不得。

哎……要是把张家豪调走就好了。

从电子吕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下课了，于毛毛一脸失魂落魄地走进教室，落座就趴在自己的课桌上，也不说话。

孙继扬一直在后面观察着他，见他情绪很低落，轻点两下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班主任找你干什么？”

于毛毛转过身来，看着孙继扬的脸，感觉像是被家中长辈拆散的情侣一般，莫名的离别之情涌上心头：“吕老师……说让我转班。”

想到以后转身就不再是孙继扬了，于毛毛心里不要转班的念头更加坚定。

“为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事？”孙继扬第一反应是他和于毛毛的关系被学校知道了，心中一阵焦躁，“你别怕，我去找他。”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于毛毛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要走到后门了。

“哎——不是！”于毛毛赶紧跑到门口拦住孙继扬，生怕他去班主任那里不打自招。

他牢牢抓住孙继扬的手臂，赶紧说清楚：“吕老师说我考试成绩好，让我去实验班呢。”

原来是要转去实验班，孙继扬松了口气。

两人去了连廊对面的综合楼楼梯间。

晚自习课间的综合楼空无一人，黑灯瞎火，于毛毛拉着孙继扬的手，絮絮叨叨地开口。

“都说实验班成绩好，可是我在普通班学习，不也超过了实验班的一些人吗？说明实验班也不一定会比普通班好啊。”

“我成绩上升，是因为心里开心，没负担了学习才更顺利呢。”

“万一我去了实验班，成绩还没有在普通班好，那该怎么办呢？”

“况且，我现在的分已经很高，很够用了。”

于毛毛嘴巴不停抱怨，在电子吕面前想不出拒绝的话来，面对孙继扬时，说辞倒是一套一套的。

“去实验班是好事啊，”孙继扬低头看着他，不禁乐了，“说明你学习很厉害，你到那儿会更厉害，肯定要去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不愿分开的愁绪，显得于毛毛像是无病呻吟一般。

于毛毛非常不愿意听，转身回了教室。

他原本只是难过的心情，现在又夹杂着一丝愤怒——孙继扬对他要离开这件事很开心，全然没有同他一样的不舍之情，他俩的悲伤程度很不对等。

于毛毛开始单方面的冷战。

晚自习放学后，于毛毛和舒亦恭在教室学习。

他知道舒亦恭一向是讨厌实验班的，于是把学校要自己去实验班的事告诉了她，企图在她这里找到共鸣。

舒亦恭果然不屑地撇了撇嘴：“实验班也不见得多好，都跟学校机器一样。而且你别看他们成绩好，其实某些人的人品并不如何呢。”

“我觉得也是！”于毛毛终于听到想听的话了，他期待地看着舒亦恭，等待她多说点实验班的坏处。

毕竟舒亦恭真的在实验班待过，她说的话肯定是有可信度的！

谁知她看着于毛毛单纯黑亮的大眼睛，话锋又一转：“但是你是合适去实验班的，你心思单纯，也不用参与他们那些事。基础又牢固，不像我，我当时是真的跟不上。”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于毛毛又闷头不说话了。

舒亦恭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有些纳闷：“咋了？你不愿意去？不会是因为孙继扬吧？”

于毛毛没吱声，像是默认了。

“不是，于毛毛！”舒亦恭夸张地喊他，“你怎么还是个恋爱脑啊？！”

她斜楞着眼，接着问：“孙继扬怎么说？也巴不得你留八班吧？要不然他上哪去找免费补课老师去！”

她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孙继扬的。

虽然在生孙继扬的气，但于毛毛还是不愿意听别人抹黑他，有些气鼓鼓的回答：“他想让我去呢，他可高兴我去了！他知道我要去实验班，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那你就听他的，去呗，”舒亦恭难得认同孙继扬一次，很认真地看着于毛毛，“如果你现在是问我的建议，那我建议你去。”

她叹了口气：“虽然你走了就没人再帮我补理综了，但这毕竟是你的路，肯定要以你自己的发展为先。”

饶是利己主义的舒亦恭，还是给了于毛毛很中肯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