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瑾的私人画室，从前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来，如今倒成了林予默待得最久的地方。

往常的工作日，傅斯瑾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离开，如今倒好，常常会一开完，人就没影了。

有一回会计主任拿着文件追到办公室门口，只看见他步履匆匆的背影。会计主任问阿翟，阿翟眼皮都不抬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追上去，只说傅斯瑾约了人谈事。

这天下午，傅斯瑾公事繁忙抽不开身，让阿翟先回去。人还没走远，又被叫了回来。

傅斯瑾头也没抬，手里翻着文件：“回去之前先去趟西点店，新上了一款柿子蛋糕。”

阿翟忍不住笑了。跟了傅斯瑾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操这份心。刚想开口打趣两句，又有人敲门，递了份文件进来。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弓身退下。

两个小时后傅斯瑾才回来。彼时林予默正伏在桌前改项链的镶口，听见门响，她没抬头，只把右手边的一张图纸抽出来，压在最底下。

傅斯瑾解开领带，松开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走到她身后。他俯身看了片刻，指尖点在图纸一侧，给出自己的意见：“镶口留一线边，别全包，不然看着闷。”

林予默觉得这主意不错，点了点头，正要落笔，手却被他握住了。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手里的铅笔，沿镶口的弧线慢慢描过去。

“公司里是不是事情很多？”改完最后一处，她才抬头看他，“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赶回来陪我，这样太辛苦了。”

傅斯瑾无所谓地笑了笑，问她柿子蛋糕好不好吃。

“什么蛋糕？”林予默一愣，随即想起来，“哦！”阿翟接她进来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句，说傅斯瑾定了蛋糕。因为想等他回来一起吃，她就让阿翟先放冰箱了。

站在走廊里的阿翟对上傅斯瑾的目光，点了下头，转身跑走了。

蛋糕切面是暖橘色的，柿子泥一层层叠在奶油里，顶上缀着半片糖渍柿饼。林予默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果肉绵软，奶油化开后泛出淡淡的果香。她吃得眉眼弯弯，又挖了一勺。

傅斯瑾坐在她对面，快吃完的时候，忽然问：“你刚刚藏起来的那张稿子上是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

林予默吃得正高兴，闻言，手里的勺子一顿。“那是秘密！”她微抬下巴，飞过去一个眼神，警告他不许再问。

傅斯瑾放下碟子，顺手端起茶杯。他全程看着她，眼神中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林予默心满意足地吃完蛋糕，刚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才发现对面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边。没等她反应过来，傅斯瑾已倾身，微微挑起她的下巴。

柿子蛋糕残留的甜凉丝丝的，从她这边渡到他口中，又被他送回来。冰凉的柿子味来回传递，混着奶油的绵软，越吻越淡，却越吻越甜，也越吻越暖。

——

半个时辰后，两人从画室出来。傅斯瑾牵着她的手，送她到大门口。

“我是不是该去和伯父伯母打声招呼？”林予默问。

“不必了。”傅斯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们今天也不在家吗？”

“我妈和朋友去听黄梅戏了，我爸在公司。”

等在门口许久的小许一见到自家小姐，赶忙下车迎接。

林予默坐进去后立刻摇下车窗，对傅斯瑾说：“明天一早我就让小许把设计图稿送去珠宝店，你可以安心忙公司的事了。”

说完，她探出车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傅斯瑾刚想伸手去捞她，加深这个吻，人已经缩回车里，还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看着林予默红透的耳尖，他舔了舔唇，微微一笑，转头对小许说：“慢点开，注意安全。”

“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吗？”车尾灯刚拐过街角，身后便响起傅正的声音。

傅斯瑾脸上的笑瞬间敛了下去，转过身，看见穿戴整齐的傅正和严文慧。

傅正面色沉沉，显然是动了气。严文慧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丈夫，不满中掺杂了些为难。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把搭在丈夫臂弯里的手悄悄收了回去。

“上去收拾收拾。”傅正厉声道，“十分钟后出发。”

傅斯瑾没出声，目光扫过父亲的脸，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

深栗色的斯蒂庞克稳稳停在锦南路上的锦江饭店门口。田家也刚好到了，田仁贵站在前头，身后是太太和一双儿女。

看见傅斯瑾，田思思立刻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一枚小镜子。珠宝首饰是她几天前新买的，裙子也是新裁的，收腰收得极为妥帖，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支刚点上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