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仁贵看到她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眉头一皱，递过去一个眼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田思思不敢再笑了，垂下眼，规规矩矩站好。田仁贵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回去，微阖着眼，下颌微微抬起。

另一头，傅正快步迎上去，远远便伸出手：“田总，巧了，门口就碰上了。”

田仁贵等了一秒才伸手握上去，脸上堆起笑来：“傅总，这说明我们两家有缘啊！”

两人并肩往里走，聊着天气和路上车况，倒像多年的老兄弟。傅斯瑾走在两人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严文慧却看得出来儿子心里不痛快。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被傅斯瑾察觉到了。他握住母亲的手，轻拍她手背，无声地笑了笑。严文慧也扯了扯嘴角，同样笑得勉强，随后挽住儿子的手臂，一同走进饭店。

包间在五楼，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细瓷碗碟、乌木筷摆得整整齐齐，映着头顶的灯光。田思思被安排坐在傅斯瑾右手边，收身的裙子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根本吃不了什么东西。

蟹粉烩花胶端上桌后，傅正让傅斯瑾给田思思盛一碗。忍了整晚的傅斯瑾此刻终于忍到了头，将碗往桌上一放，扭头看着自家父亲，不说话。

又是盛羹，又是夹菜的，她是巨婴吗？自己没手？

场面僵住。

田思思笑着打圆场，说自己不喜欢吃蟹粉。话音落下却没人接，她颤抖的笑音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严文慧看得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包间的门被推开了。服务生端着一盅佛跳墙进来，简单介绍两句便退了出去。刚被撬开的气氛，又沉沉地合上了。

田思思再次尝试缓和气氛，往傅斯瑾面前的碗里舀了满满一大勺佛跳墙，笑吟吟道：“斯瑾哥哥，你吃这个，他们说吃这个对男人好！”

此话一出，四位长辈均向田思思投去不可置信的眼神。田思思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紧张地咬住下唇。那艳红的唇色看得傅斯瑾食欲全无，什么佛跳墙，什么蟹粉烩花胶，他现在只想再吃一次柿子蛋糕。

他把碗往前推了推：“不好意思，我不吃别人给我夹的东西。”说罢，略带挑衅地看向傅正，补了一句，“个人习惯，并非故意针对田小姐。”

田思思尴尬得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身旁的田家豪却似乎觉得这场面甚是有趣，冷不丁嗤笑了一声。

宴过半程，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欧罗巴航线上。开航典礼在即，长风号却迟迟没能完工。傅正急得不行，四处打听想寻一艘现成的客轮顶上，可吨位、船期、手续，哪一样都不好凑。

田仁贵轻笑一声，将筷子往筷架上一放：“傅兄，这我实在帮不上忙。”

“怎么会帮不上忙呢？”傅正举起手里的酒杯，“你手里的泰安号不是快完工了吗？用的还是低锰高强度钢。”

“傅兄真厉害，这都让你打听到了。”田仁贵往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我的泰安号不知道有没有本事解达瀛航业的燃眉之急啊！我手下的人资历不够，哪像永利集团，你知道的，他们有国内最好的工程师。”

“这事不难办。”傅正嘴角牵了牵，眼底不带半分温度，“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田仁贵会意，眼神沉了沉。

“对了，你怎么会想到用低锰高强度钢？要多花不少钱吧？难道——”

傅正没说完的话，被进来的服务生打断了。今天的甜品是杏仁露，是田思思最喜欢的，可她依旧只是看着，没动。

“我听说，你最近和周铨交往甚密。”傅正接着说，“不会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吧？”

“唉，傅总，这可不能乱说！”田仁贵的目光往傅斯瑾那边扫了扫，“我和他只是凑巧遇上，一起吃了顿便饭，哪有什么私交。你这样说，会让人误会我贿赂航政司司长的，你可不要害我啊！”

说完，两人“哈哈”笑了几声，碰杯后各自喝了一口。

傅斯瑾低头未语，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沉在反光里，看不出情绪，只在田仁贵和傅正的话锋之间缓缓移了移。

从田思思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见两片冷白的光。她微微侧身，又悄悄挪了挪，想找一个能看清他眼睛的角度。

注意到女儿小动作的田仁贵眉头轻皱，斥责道：“你动来动去的做什么？”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田思思身上。她脸一热，羞愧地低下头。

“还能做什么，看人家斯瑾看得入神了呗。”田夫人笑着帮女儿解围。

除了傅斯瑾和神游在外的田家豪，所有人都笑了。田仁贵转头看向傅斯瑾，说：“斯瑾啊，金秋夜舞会，就让思思做你的舞伴，可好？”

傅斯瑾沉默了一瞬：“那是自然。按理，该由我来问田小姐才是，失礼了。”

“田小姐，”他侧身，舀起一勺蜂蜜淋在她的碗里，“这杏仁露味道不错，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