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在找我。”他终于抬起眼，看着谢晏之，“在确定我死透了之前，他们不会放弃追杀的——杀鸡儆猴，我就是那只鸡，只不过要难缠一些罢了。”

谢晏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所以你……”他不再说下去。他明白陈渡的那件要紧事是什么了。

“组织一日不灭，我们一日就不能算真正过安生日子，我得回去一趟。”陈渡目光坚定，“等我把这件事了结。然后我带你去京城，或者去哪里都行。”

他站起来，走到谢晏之面前，俯身替他拢了拢还敞着的领口。

我不保证一定还能回得来。”他低声说，“所以我不能强求你等我。”

谢晏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陈渡，思绪纷纷扰扰，吵得他不能静下心去思考。

“好。”谢晏之终于开口，“我等你。”他把手搭上陈渡的手背，“你一定可以回得来。”

陈渡离开了，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谢晏之没来由地想起那日他依着陈渡的话去了捕快家里。

死去的捕快名为郑平，家中还算不上困苦，但唯一还存活人世的老母今年也已60，病痛缠身，已经半瞎了。

郑平家的门是半掩着的，听见有人推门，老妇人起先还警觉着。但当听谢晏之介绍自己是县令大人派来的探望的之后，老妇人喜出望外，连连表达感激之情。

“县令大人是个好官啊，还在意我这副老骨头。”老妇人感叹道，“他们家那个少夫人也是好人，阿平走之前还和我说什么，官府关照给官府做事的人的情况，少夫人自掏腰包给我请了个名医。正好阿平去京城送公文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

老妇人脸上满是对生活向好的期待，显然周围人也都互相约好了，不把这件事戳穿。

“京城走流程麻烦的很，想来要报告清楚还得很久。”才刚说上话，老妇人又很热情，谢晏之也不好就这样走了，“就他一个去吗？他没和您说和谁同行？”

“紧张的很，连这个消息都是陈仵作帮忙传回来的呢！”老妇人摇摇头，“阿平去找陈仵作说话，听说两人还没聊几句，阿平就接到任务了。忙得很哟。”

“郑平离开江阳县前去找过陈仵作？”谢晏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他们都说陈仵作不好相与，一看就识人很差，陈仵作明明是个好人嘛……”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说得尽兴了，还要去做点吃的招待谢晏之。

谢晏之连连摆手，但老妇人出乎意料的强硬：“阿平走之前买了好多粮食，有些都要放坏了，老婆子我一个哪里能吃得完？街坊也不会收的。”

她再三挽留，谢晏之只能留下来。他坐在一张吱呀乱响的椅子上，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不自然地乱瞟，手足无措地仿佛回到了幼童的时期。

郑平家除了两间小屋作为茅厕厨房，也就剩这一个大屋，连个隔断都没做。很容易地，谢晏之看到了一只木箱子里露出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