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心想要帮老妇人把东西放好，可刚打开箱盖，他便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套被鲜血染透了的衣物，看血迹的新鲜度，甚至不可能是今年之前染上的……

粗布短打，是捕快当值时常穿的那种。可那衣裳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渍痕从胸口一直洇到下摆，干透了，硬邦邦地结在布面上，边缘泛着一圈发黑的印子。

他记不清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了，但那一刻极度的惊慌确实让他记忆犹新。他只记得自己走出一段路之后，扶着一棵树站了很久，胃里翻涌着，又吐不出来。

如果说当时还没有什么头绪，那而今想来一切也都是呼之欲出了。

谢晏之把脸埋进手里，闭着眼，指甲陷进掌心。

林家敢对谢晏之动手，自然是仗着谢晏之是自由身，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但郑平可不一样，他是正儿八经在官册上记了名的，动郑平和直接打欧阳靖的脸没有区别。

——陈渡跟郑平的死脱不了干系。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了，它变得又硬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这一切之所以能被他得知，起因不是陈渡让他去郑平家么？如果不是陈渡提出来，谢晏之是根本不会想着要去走这么一趟的。

可以说这份线索是陈渡亲手递到了谢晏之手上。那件血衣也是他送还给郑平老母的吧？他应当也知道老妇人会对谢晏之说什么。

接下来呢？他应该怎么做？

从律法上讲，他应该把这件事报给欧阳靖，然后等官府去查，律法是这样说的。可是……

——他不想选。

他不想在“律法”和“陈渡”之间选。他不想做那个把刀递出去的人。可他又知道自己做不了那个把血衣永远藏在箱底的人。

从律法而言，他应当希望陈渡和那个组织一块消失，但……算了，就再等一个月吧，等不到就回京去。

至于欧阳靖么，自己这么久没寄新的信回去，再不送点音信，家里也该派人来了吧？

研墨提笔，待墨迹干透，谢晏之把信折好，压在枕下，合衣躺下的时候，窗外的梆子声已经敲过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