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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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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周潜一身常服,举手投足间无半分皇族威仪。

沈兆向来恪守礼法,见周潜如此随和,心中虽感宽慰,面上却仍不敢有丝毫懈怠,“殿下折煞臣了,殿下肯以家婿自居,是沈家的荣幸,只是这尊卑之序臣不敢废。”

周潜自然知晓这位大舅兄的脾性,遂笑着顺势在沈兆下首的空位坐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西冰,“王后这些年与孤久居宁国,甚是思念故土亲人,今日终于得见。王后,还不快与你兄长大姊见礼。”

王后沈西冰本立在周潜身侧,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襦裙,眉眼温婉。

此刻见着沈兆与沈娇逸,眼眶一瞬微红,快步上前行了家礼。

“二妹见过兄长,见过大姊。”

沈兆忙扶起她,亦红了眼眶:“一别经年,王后娘娘在宁国过得可好?”

沈西冰任由兄长扶着,泪珠滚落:“西冰一切都好,今日归家,还望长兄能放下礼数,只称呼西冰为妹妹,莫再唤西冰娘娘。”

沈兆喉头哽咽,终是颤声唤道:“二妹。”

沈西冰破涕为笑,转头又向沈娇逸福身:“大姊。”

沈娇逸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西冰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怜惜思念,嘴上却嗔怪道:“宁国是好,可到底是在南方,你本是西北女娘,嫁到那潮雨多发之地定是水土不服,瞧你这身子骨,是愈发孱弱了。”

沈西冰反手紧握住沈娇逸的手,笑得温柔:“大姊,妹妹身子不好又非一日两日了,怎能怪到宁国头上。”

“再则,殿下这些年一直尽心嘱托宁王宫的太医调理妹妹的身子,只是近日舟车劳顿有些许乏累。”

“如今能回玉门见着兄长、大姊、大姊夫和汲儿沁儿两兄妹,还有阿摇,西冰心里欢喜,这点子疲乏便不算什么了。”

周潜在一旁欣慰看着,见滕汲和滕沁兄妹并肩走来行礼,笑道:“这便是大姊的一双儿女吧?孤在宁国常听西冰提起,说汲儿才思敏捷,沁儿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滕汲与滕沁忙不迭地回礼,口称“殿下谬赞”。

周潜虚扶一把,态度亲和全无架子,倒真如寻常人家女婿般自在。

沈兆环顾四周见一片祥和气氛,遂笑道:“你们皆是远道归来,舟车劳顿,不如都先回房歇息片刻,晚膳时我等再叙家常。”

“长兄,不急,”沈西冰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风摇,“方才我在门外便瞧见阿摇了,这孩子出落得真好,过来让二姑祖母再好好瞧瞧。”

风摇依言上前,乖巧地唤了声“二姑祖母”。

沈西冰拉着她的手,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亲自替她戴上:“这是当年你曾祖母留给我的嫁妆,如今我已在宁国安家,这玉镯留着也无用。你即将成婚,便当作是二姑祖母给你的添箱礼。”

“另外你大姑祖父也为你备了些微薄的添箱礼,共计九百九十九箱,还望你莫要嫌弃。”

风摇欲要推辞:“二姑祖母,这太多了阿摇不敢受!”

“还有这玉镯,既是曾祖母留给您的,阿摇岂能舔颜收下。”

“你二姑祖母也是一片慈心,阿摇便收下吧。”大姑祖母适时开解道,“这玉镯戴在阿摇腕上,正应了‘玉成其事’的好兆头。至于那些添箱礼,你大姑祖父代表滕家也为你备下了整整一千箱,皆是我们的心意,阿摇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风摇听得目瞪口呆。

大姑祖母的一千箱再加上二姑祖母那九百九十九箱,已濒进两千添箱礼,便是将半个玉门城的库房搬空,也未必能凑出这般惊人的数目。

她下意识看向沈兆,见自家祖父嘴角忍不住抽搐着,显然也被这手笔震得不轻。

“二位妹妹和妹夫,”沈兆苦笑道,“阿摇不过是个即将成婚的小娘子,这般厚重的礼怕是会折了她的福分。”

周潜语重心长道:“兄长,再过三日沈谢就要入赘,今日吾等送出这份厚礼,既是祝福阿摇,也要做给那沈谢看。如今都城滕家和宁国皆表态护短,量他沈谢也不敢在明面上太过放肆。”

在座众人皆心知肚明,沈谢与皇权之间的微妙平衡,正是此刻玉门城风雨欲来的根源。

而周潜身为周同泽的皇伯,一直不便直接插手皇家之事,是因先帝身子虚弱,致死也未曾留下一儿半女,唯独剩下一个亲皇兄周潜,而周潜又无心皇位,更是与王后西冰决定不生儿育女,先帝无奈只好将皇位传给了彼时的堂侄礼王,也就是当今的圣上。

圣上的曾祖父是溃皇帝周溃,周溃当年有一同父异母的皇兄周洸,玄就玄在周溃逝世后继承皇位的乃是周洸之子周秩,即本该周同泽祖父继位一事被周洸一脉隔空打断,再之后继任的便是先帝,亦是出自周洸一脉,如今皇位又回到了周同泽手中,溃皇帝一脉再度掌管皇权,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足以让任何身处其中的人如履薄冰。

周潜虽无心争权,但他身上流淌的毕竟是先帝亲兄的血,今朝周同泽虽亲切地唤他皇伯,但二人长久以来也鲜少有过交集,就算周同泽再圣明再宽厚仁德,这层血缘羁绊在权力的天平上终究显得轻飘。周潜深知自己如今的身份尴尬,若贸然介入朝堂纷争,极易被视作对皇权的觊觎。

所以他今日以沈家婿身份归来,便是想只借着沈家这层亲情纽带,为风摇撑一把伞,而非直接卷入那漩涡中心。

沈兆也知周潜方才那番话里的深意,遂不再多言,示意风摇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风摇施礼道:“阿摇谢过诸位长辈厚爱。”

沈西冰柔笑道:“好了,都莫要再这般拘礼,今日既是家宴,便该有些家宴的样子。”

“阿摇,你带着你表姑母去后宅看看,差人送来的那些添箱礼可都安置妥当?若是库房不够,便腾出我的旧院来放。”

滕沁拉着风摇的手笑道:“走吧阿摇,表姑母也好奇那一千九百九十九箱里都装了些什么宝贝。”

风摇无奈一笑,随滕沁退下。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堂内的气氛才稍稍凝重起来。

沈娇逸收起方才的慈爱面容,看向周潜,“殿下,近日大昭各地流言四起,皆说沈谢要在成婚之日行大事,不知殿下在宁国可曾听闻什么风声?”

周潜道:“风声有是有,说他要弑君,还说他要覆灭沈家,然只听旁人所言真假难辨,不过孤此次归来除却探亲,还带来一支暗卫,他们只听命于孤,若真到了那一日,沈谢要对沈家和皇帝下手,孤定让他有来无回。”

“殿下有暗卫护持自然是好,”沈兆紧绷的眉宇继而更深地蹙起,“但沈谢此人诡计多端,若他决心在大婚当日发难必是做了万全准备,届时玉门城内兵权皆在他手,若他再调动临县叛军前来偷袭,殿下的暗卫再厉,恐也难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护得周全。”

“兄长所虑极是,故而孤不仅带了人,”周潜笑言,“还为沈太师,带了一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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