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身为施县县令,在玉门弃市被行刑当日,风摇与众百姓围观。
她听到周围百姓都在唾骂范思与沈谢沆瀣一气,皇帝这是在为民除害,乃是明君,今日皇帝杀得了范思,明日便杀得了沈谢。
百姓们激动无比,风摇却甚是茫然。
她从祖父那里得知范思是圣上找来的替罪羊,可圣上怎知沈谢曾要求范思准备一百斤黄金来赎她,难道施县也曾潜伏有圣上的眼线?
“女公子,”漆月凑近了些,道,“家主方才派人传话,让您即刻回府,莫要在此久留。”
风摇道:“就快行刑了,再看一眼也无妨。”
午时三刻已到。
魏屿身为玉门县令,在有了皇帝的禁军撑腰后,底气足得连走路都带风。
他立于高台之上,手中朱笔一挥签牌落地。
“行刑!”
随即,范思被两名刽子手粗暴地拖至刑台中央。
风摇盯着范思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她秘密去往县廷狱一事。
她靠钱买通了狱卒,能有半炷香时间与范思说话。
那狱中阴冷潮湿,范思蜷缩在角落,一见到风摇就讥讽起了她。
“沈风摇,你自诩善良,却先是让山匪劫我钱财,后让我替你赴死,你的伪善比起沈谢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从未说过自己善良,我只信一报还一报,”风揺道,“你敛财数年如今又败在钱上,是你咎由自取,你所谓的替我赴死一事,乃是圣上明鉴,圣上不会冤死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你不管是因何种罪名而死,都是你自找的。”
“哈哈哈哈哈!”范思猝然仰天长笑,“沈小娘子还真是有张和你祖父一样厉害的巧嘴,只是祸从口出,沈谢找上你自以为是福,殊不知亦有可能是祸啊!”
风摇问他此话何意,范思却只是笑,就是不回她的话,风摇便换了个问题,道:“你为何不将沈谢供出来,反倒替那奸贼背了这口黑锅?”
范思倏然止住了笑,“你以为陛下为何选我?因我是唯一能合理恨上沈谢的人,若我咬出是沈谢指使那便是谋逆大案,牵连甚广,陛下可不想这个节骨眼上掀起腥风血雨。”
“况且沈谢许诺过,只要我守口如瓶他便保我家人周全。”
风摇:“沈谢连亲爹都杀,你真以为他会信守承诺?”
范思:“前些日子我也不信,但自从范某被关在这间牢里,范某信了。”
风摇不懂他的意思。
范思哑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有朝一日,你会明白范某所言的。”
风揺:“......”
此刻,刑台上刀光一闪。
风摇不想看到这残忍的腰斩一幕,她背过身去的那刻,身后传来了刀落之声。
—
翌日。
距离入赘大典仅剩三日,风摇依旧给沈谢施针,这次沈谢有了上马的力气,正当七郎将高兴时,皇帝驾到,向沈谢索要王统领与顾悬,风摇趁着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时,与燕七合力在影骑营搜寻饶雨和其他玉门百姓。
这些都是之前逃到雁归郡时被抓的百姓,其中包括宥泽和他娘。
风摇在阴暗潮湿的营帐角落寻到了他们,却没有找到饶雨,燕七认为饶雨已被沈谢转移,具体位置不明,风摇决定先救这些百姓。
她与燕七巧妙利用影骑的盔甲将百姓转移,让申瑞鸣代为接应,并托宥泽告知申瑞鸣,饶雨不在影骑营,但她会想办法继续找。
沈谢这边,他将顾悬和王统领二人归还给了皇帝,皇帝见顾悬又是断手又是断指,却未曾责怪沈谢,反倒训斥顾悬不听沈谢的话。
只是训着训着头疼起来,孔太常提议找沈风摇来给皇帝治疗头疾,结果一堆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风摇,章允笑道:“许是沈小娘子给太师施完针,又回府学习大婚礼仪了。”
—
太守府。
因临近风摇大婚,玉门沈家的亲眷们都开始陆陆续续地赶往玉门。
今日率先抵达的是风摇的大姑祖母沈娇逸和大姑祖父滕岑。
此二人能成婚,也曾历经波折。
滕岑幼年时流落街头被沈娇逸所救,取名“沈之先”,其后一直养在沈家,奉风揺曾祖父即沈兆父亲沈容台之命,护卫沈家三位女公子,却因“唐虞之死”护主不力而被赶出沈家。多年后又以都城滕家少主滕岑的身份与沈娇逸重逢,其父滕康乃是当时的三公太尉,与沈容台亦有些仇怨,却因自家儿子滕岑一再破坏沈娇逸婚事而在宿敌沈容台面前丢尽了颜面,最终不得不向沈容台低头,求沈容台答应将大女儿娇逸嫁给他儿子为妻。
这段往事在玉门沈家并非秘密,只是年代已久鲜少有人提及。
风摇记得,祖父曾言他的三个妹妹性子大不相同。
三妹妹唐虞性子活泼爱笑,二妹妹西冰性子羞怯温婉,大妹妹娇逸看似性子最冷,实则心肠最软也最是护短。
当年三姑祖母出事,全家上下噤若寒蝉,唯有大姑祖母不顾曾祖父禁令,偷偷去给带着伤被逐出府的大姑祖父送过药。
如今想来,在那时大姑祖母就已将大姑祖父当做命根子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