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子,”漆月提醒道,“大姑祖母的车驾已至正门,家主让您过去迎一迎。”
风摇敛去眸中思绪,迈步向府口走去。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滕岑。
他与祖父同样鬓角微染霜雪,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英气,待目光扫过太守府的门庭确认是太守府无误后,才回身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车中人。
沈娇逸借着他的手力缓步下了马车。
后方还有一辆马车紧随而来,其内乘坐的是风揺的表伯父滕汲和表姑母滕沁。
滕氏一家四口齐聚沈府,先后向沈兆行了礼。
“娇逸给兄长请安。”沈娇逸微微福身道。
沈兆与大妹妹久别重逢,笑意满面道:“都是一家人何须这般多礼。”
滕岑拱手笑道:“之先见过兄长。”
沈兆含笑道:“我方才说了娇逸不必拘礼,你怎也跟着学起这些虚礼来了?”
沈兆笑着伸手虚扶,目光在滕岑与沈娇逸之间流转,眼底满是欣慰,“你们能来,便是给这玉门城添了喜气。”
“如今阿摇婚事在即,家中琐事繁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妹夫与妹妹多担待。”
“兄长言重了,”沈娇逸道,“能在此时赶回玉门,为阿摇的婚事尽一份心力,是我们分内之事。”
风摇本立于沈兆身侧,趁着话头屈膝行礼道:“阿摇见过大姑祖母,大姑祖父。”
完后又朝向滕汲和滕沁兄妹二人施礼:“见过表伯父,表姑母。”
滕汲双手虚抬道:“阿摇快起,自家人不必如此。”
滕沁则含笑上前,细细打量了风摇一番,眼中满是喜爱:“几年不见,阿摇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只是瞧着清减了些,可是为了筹备婚事太过操劳?若有什么缺的短的,尽管同表姑母说。”
风摇心中微暖,“多谢表姑母挂怀,一切都好。”
沈娇逸目光落在风摇身上须臾,遂转头看向沈兆,道:“兄长,此处风大不如进去说话,正好我也有些体己话想同阿摇讲讲。”
沈兆会意,笑道:“快请进。”
众人簇拥着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仆役们奉上茶盏,茶香袅袅间,气氛稍显松弛。
沈娇逸道:“阿摇,婚事在即,你身为新妇,这几日便安心在府中待着,外头的风雨自有长辈们替你挡着,那些不该你去操心的事,便莫要再沾手了。”
风摇乖巧应道:“阿摇省得,只是阿摇奉皇命要为太师施针,阿摇不敢违逆。”
滕汲倏地唏嘘道:“那沈太师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听闻他早年随陛下打天下时,也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如今虽权倾朝野,却落得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下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若非今朝执意赘给阿摇,怕是这辈子都要在冷寂中度过余生了。”
沈娇逸听到儿子这番话,毫不苟同,“你说他可怜?汲儿,莫要忘了这玉门城的百姓死在他手里的可不在少数,他那条命是金贵,旁人的命便是草芥么?这般凉薄的人即便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也断不会有人真心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滕沁见气氛有些凝滞,忙笑着打圆场:“母亲说得是,只是如今阿摇既已许了婚约,那沈太师不日便要赘进来,我们总归是一家人了,往后还得仰仗他护着阿摇,有些话不必说得这般绝。”
“沁儿心善,总是把人往好处想,”沈娇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但阿摇,你要记住,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像沈谢这样在权利漩涡中打滚多年的人,你与他可以有名分,却绝不能生出情分,切莫因一时心软而忘了自己该做的。”
风揺一怔。
何为她该做的?
诛杀沈谢么?
她本以为大姑祖母远在都城,会对玉门近日发生的种种乱象有所耳闻,却未料想大姑祖母竟能洞若观火,一眼看穿这桩婚事背后的杀机与算计。
风摇垂眸应道:“阿摇谨记大姑祖母教诲。”
滕岑一直沉默旁听,此时才徐缓开口:“阿摇,沈谢此人深不可测,对付他时若有难处尽管告知我们,滕家虽不在玉门扎根,但在都城尚有几分薄面,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大姑祖父垂怜,”风摇敛衽一礼,“若有需借重都城之力时,阿摇自会开口,绝不逞强。”
此时,外头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漆月快步走进来,道:“女公子,二姑祖母一家也到了。”
“太守府冷清了这些日子,终是要热闹起来了,”沈兆起身道,“你们在此歇息,我亲自去迎。”
“兄长,这不合礼数,”沈娇逸一家跟着起身,“西冰是我们的妹妹,可她更是宁王后,今日她与宁王一道前来,我等身为臣属理当出迎。”
话音刚落,宁王周潜已携夫人沈西冰进了正堂。
“兄长和大姊还是这般在意礼数啊。”
周潜笑言。
“但孤今日可不做宁王,只想清清静静地,做一回沈家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