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物件置于案上。
“这是?!”沈兆失声道,“大昭有令,虎符一分为二右半需留中央,左半才会分于地方,调动军队时需派使者去合符,只有两半符的文字能完全合起时才可发兵,为何殿下会有完整的虎符?”
周潜道:“此乃先帝临终前所赐,孤本无意染指兵权,故一直封存于宁国。但如今局势危急,若沈谢真敢在玉门动兵,孤便以此符调动潜伏在玉门四周的宁国精骑,孤不怕他的影骑,便更不会怕他的叛军。”
沈兆盯着那枚虎符久久未语。
滕岑亦是一脸肃然,“殿下,臣有一事不明,陛下既知您手中有完整虎符,为何从未让您交出来,您不觉得奇怪么?”
“孤在宁国多年远离中枢,对皇位毫无觊觎之心,这是陛下放心的根源。但若孤交出虎符,一旦沈谢生出异心,届时朝中再无能瞬息制衡他的力量,陛下便是想后悔也晚了。”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原来陛下早已洞悉沈谢之野心,却因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削其兵权,只得将这把能制衡沈谢的利剑悄然交予周潜。
沈兆听后再次看向那枚虎符时,眼中唯有敬服。
“陛下竟有如此深意。”
—
又过了一日。
风揺昨日未按约定来影骑营给沈谢施针,故今日影骑营校场之上一片闷沉。
沈谢独坐下棋。
赵固与孙粼分立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主公,”章允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小娘子是奉了圣上之命,今日去云垂台为圣上医治头疾,恐是抽不开身。”
沈谢捏着一枚黑子悬于棋盘上,迟迟未落。
“那昨日她为何也没来?”
章允嗫嚅道:“昨日......哦,昨日沈小娘子说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便遣人送了信来告假。”
沈谢抬眼,勾了唇,“本官怎记得,昨日她还生龙活虎地在太守府,与她的大姑祖父宁王谈笑风生,怎的一夜之间便病倒了,今日又这般快的康复,还能去云垂台侍奉圣驾了?”
章允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垂首道:“属下不知。”
沈谢轻嗤一声,指尖那枚黑子终于落下。
“她敢躲着本官,无非是多了宁王和滕家这两个倚仗。”
倏然,温芷拿着鬼门十三针包走来,道:“公子,沈小娘子托奴婢为您施针。”
沈谢望着那眼熟的针包,“你不懂针法,别逞强。”
温芷道:“沈小娘子已将针法告知了奴婢。”
沈谢闻言脸更黑了:“她倒大方,连这等保命的本事都肯教给你这个外人。”
沈谢骤然从棋台处起身,抬手将那针包挥落。
“拿回去还给她,本官不需要她的假好心。”
温芷慌忙蹲下身收拾针包,还不忘补话,“公子,其实沈小娘子心里一直记挂着要为您解毒的,只是如今拦住她不让走的人是圣上。”
“她不敢忤逆您,自然也不敢违抗皇命,所以方才奴婢从云垂台来时,还看到她与圣上......”
温芷话里有话,说得沈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与圣上如何?”
沈谢周身气压骤降,连七郎将都察觉到了主公已濒临暴怒的边缘。
温芷硬着头皮道:“看到圣上亲自为她披衣,神情......颇为亲昵。”
倏地,沈谢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玄紫衣襟。
“主公!”赵固与孙粼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欲扶。
沈谢抬手制止,用手背随意抹去唇边残血,陡然破颜一笑。
沈风摇为了躲他不惜称病告假,却转头去了云垂台,还与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有了这般亲近传闻。在她眼里,自己这个即将与她成婚的夫君,竟还不如一个废物皇帝来得重要?还是说,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如今有了更大的靠山,足以摆脱他的掌控?
温芷见自家公子被气得吐血,方知自己犯了大错,跪下请罚道:“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说这些让公子心烦的话,致使公子再次毒发,请公子责罚!”
“起来。”沈谢目光落在那被温芷紧紧护在怀中的针包上。
温芷不肯起身道:“公子,沈小娘子说这毒若不及时压制,您两日后必死,根本撑不到入赘大典,求公子准奴婢为您施针!”
沈谢沉默良久,校场上的风卷起几片枯叶落在棋盘之上,乱了原本僵持的黑白局势。
“让她来。”
温芷蓦然抬头,眸中划过一丝惊喜:“公子是说让奴婢?”
“不,本官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