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面面相觑,彼此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风揺自责地垂下眼帘。
正当她以为乡亲们会因失望而崩溃痛哭时,老媪宥泽之母却慈笑着走来,牵起她的手安慰道:“沈小娘子莫要自责,您能活着出现在这,便是咱们玉门最大的福气。”
“是啊,小娘子。”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撑着拐杖站了出来,“沈贼权倾朝野,岂是一时半刻能扳倒的?咱们这些老骨头虽然不懂什么朝堂大事,但也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只要您和老太守还在,玉门的魂就在。”
“诸位......”风揺鼻尖一酸,抹去眼角的湿润,“放心吧,我祖父和我如今都好好的,所以你们也要好好活着。”
老翁许是已到看惯了生死的年纪,他豁达一笑:“小娘子也可安心,沈贼未除,咱们这些命肯定还得留着,等着看您和老太守如何收拾他。”
其余乡亲们亦奋起附和。
“对!”
“收拾他!!”
“收拾沈贼!!!”
群情一时激愤,风揺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我深知大家所想,但声音这般大引来贼人可就遭了。”
“而且复仇并非要逞一时之快,要谋定后动。”
乡亲们一听,都觉得自己怎这般蠢,紧忙捂住嘴巴向风揺表忠心。
风揺欣慰一笑。
她掏出藏于怀中的那瓶金疮药,递向宥泽:“这药也是一名玉门的乡亲给我的,你且拿去给受伤的乡亲们敷上。”
宥泽正打算接过药瓶。
“等等!”
老翁倏地抢过了那药瓶,红了眸子,“此药外形,竟与老朽亲手给孙女做的陶器一样。”
“世间,仅此一瓶。”
“敢问沈小娘子,给你药的女娘可有说自己是一名乳医?或是告诉你她叫阿冉?”
风揺愣住了。
“她未说名字......但她死前确实告诉我她是一名乳医,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空襁褓。”
老翁闻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那空襁褓里,曾有老朽死去的曾孙女......阿冉不愿听老朽的留在这里等救,她执意要带着死去的女儿去状告沈谢,结果......又将她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风揺心痛地望着老翁手中的药瓶,一时无言。
她知世间百姓不管是谁遭逢亲人离世,旁人说再多安慰之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翁颤抖着手将药瓶贴在胸口,恳求道:“沈小娘子,老朽本就是医者,在您没来之前也一直是老朽在帮乡亲们瞧伤,如今乡亲们身子早已恢复的七七八八,可否请沈小娘子同意将此药交付老朽保管,老朽不想启封它......”
“老朽知道自己这般做自私,但老朽只是......想留个念想。”
风揺暖心一笑:“阿翁,这药既是阿姊的遗物,自该由您保管。”
老翁一怔,随即对着风揺深深一揖,老泪纵横:“多谢沈小娘子成全!”
宥泽在一旁抹去眼角的泪痕,反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瓶。
“沈小娘子,宥泽见您侧脸微肿,定是也曾受过外伤,我这里还有新的金疮药,虽不及阿冉姐姐那瓶珍贵,却也是宥泽亲手调制,止血生肌有奇效,请小娘子务必收下。”
风揺惊讶:“你也会制药?”
宥泽挠头笑笑:“我们玉门是边塞之城,常年征战,家中男丁多习武,女眷亦通药理,都不过是保命的本事罢了。”
风揺宽慰一笑,接过那小陶瓶,“好,我收下。”
此时,申瑞鸣环顾四周,见红柳丛深处还堆着些干粮和清水,显然这群难民在施县已蛰伏多时,且组织有序。
他心中暗赞玉门百姓的聪慧。
申瑞鸣:“此处隐蔽,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但沈谢耳目众多,长待下去亦有风险。”
风揺认可申瑞鸣此言。
沈谢既已掌控施县,必会彻查每一处可疑角落,这红柳丛地势低洼,一旦起风或有人刻意搜寻,极易暴露。
“沈谢大肆搜捕终归是在找我,”风揺与申瑞鸣商议,“如果我主动现身跟着他回玉门,届时施县全城戒严解除,范县令那般喜好偷奸耍滑的人,定会在沈谢离开后,对通缉阿兄扮作的贼寇一事有所懈怠,连施县城门亦会正常敞开。”
申瑞鸣恍然:“你是想让我护送玉门的乡亲们,转移至雁归郡?”
风揺:“雁归郡远离是非之地,又有阿兄照拂,是如今最好的去处。”
申瑞鸣略一沉吟:“可你我约定,还要去城西探查密道入口。”
风揺亦为此事发愁。
“这不还有我呢?”饶雨倏地拍拍胸脯,自荐道,“我可以护送乡亲们去雁归郡。”
“阿兄他武力高强,该去探查密道入口方位。”
“至于阿摇,自是回沈阎王身旁阻止他发疯才是上策。
“如此,岂非三全其美?”饶雨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