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影骑脱下盔甲。
为首者悲怆道:“沈小娘子,前几日沈贼入玉门作孽,是您与燕七公子合力护送我们百姓入暗道,我们才能捡下一命。”
风揺惊讶地望着他们三人,“你们是玉门逃来的难民?为何会穿着影骑的盔甲?”
“这盔甲,是从死去的影骑身上扒下来的。”另一名伪装成影骑的玉门难民说道,“想着若是在施县又遇见沈谢的人,我们穿着他麾下将士的盔甲,他或许一时会难以辨认出我们的真实身份。”
饶雨蹙眉:“那你们方才又为何要对阿摇出手?”
为首者警惕地盯着饶雨:“我们怎会对沈小娘子出手,反倒是你,还有你身旁的这位公子,近日来一直在施县鬼鬼祟祟,究竟对沈小娘子有何图谋?!”
申瑞鸣浅笑着将手中佩刀归鞘,“在下是雁归郡太守之子申瑞鸣,身旁这位是舍妹饶雨。”
“我等并非鬼祟之徒,而是与沈小娘子生死与共的挚友。”
为首者闻言神色稍缓,目光却仍在申瑞鸣和申饶雨之间来回漂动,权衡着申瑞鸣话语的真伪。
“他所言不假,”风揺向那三人温言解释道:“这两位,确是我的生死之交。”
为首者一听,愧疚感油然迸发,扑通跪倒在地磕起了头:“是小人眼拙,错怪了好人!请沈小娘子恕罪!”
其余两名难民见状,也纷纷跪下请罪。
风揺连忙伸手去扶,却因力竭身形一晃。
申瑞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关切道:“阿摇,没事吧?”
风揺疲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那三人,痛疚道:“你们警惕心强是好事,这算什么错处。”
“真正有错的人是我才对,白日里我没能在施县街头保下玉门乡亲们的命,眼睁睁看着他们撞刀赴死却无能为力。”
“及笄礼上我曾发誓,守此玉塞护我黎庶,可如今玉门已破乡亲们流离失所。”
风揺垂眸,凄怆流涕:“是我无颜......面对你们。”
为首难民听之眼眶瞬间红了,“沈小娘子切莫自责!我们这些难民逃来施县后,一直都隐秘藏在一处,就是为了苟活下来不辜负您当日的救命之恩。”
“可偏有违拗之人不懂感恩不惜命,非要冲去县廷状告沈贼,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们自己找死,与您何干?!”
“住口!”风揺倏地发了怒,“你我和他们都是玉门人,同根同源该是相互理解。他们想舍命去讨一个公道,你们选择隐忍活着求一线生机,这本就无分对错,皆是乱世下的无奈之举,你怎能说他们是找死?”
为首难民被恩人斥责,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惭疚流泪:“我......我只是怕沈小娘子太过伤心,才会一时口不择言。”
“我心胸狭隘不配被您相救,您心中有气请尽管罚我,我全都认!”
风揺见他愿知错就改,心中那点火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她依次将三名难民扶起:“活着不易,我懂。”
“但玉门的风骨不是靠苟且偷生就能留住的。”
“那些赴死的乡亲是用命在告诉世人,玉门人宁折不弯。”
“若连我们都轻视他们的牺牲,那玉门才是真的亡了。”
“你们能明白吗?”
三名难民流着泪,彼此间交换了眼神,应是达成了“认可此言”的共识,全都哭笑着点了点头,“明白!”
申瑞鸣一直在旁侧静静看着,见风揺和那三人把话说清楚了,他问道:“方才你们说逃到施县后,一直都隐秘藏在一处,难道施县还有其他的难民?”
为首难民:“有的,但凡灯下黑处,总能藏出生机。”
风揺一怔。
灯下黑......
她倏然想起了自己曾在曲生楼,被沈谢强行拉着玩灯下黑的那夜,心中顿时对沈谢更是恨之切骨。
申瑞鸣:“劳烦这位兄台带路,带我们去看看那些乡亲们。”
—
城北某处红柳丛地。
为首难民拨开枯败杂乱的红柳,带着风揺他们又走了许久。
“是谁?”前方忽传来一老媪惊愕的质问声。
“阿母,是我!”为首难民应道。
他又扒拉了几下红柳,方才出声的那位老媪现了身。
“我儿宥泽回来了,”老媪借着月光辨认出儿子的面容,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随即看向风揺,倏地目瞪口哆,“沈小娘子?您、您怎么也在施县?”
“没工夫解释了阿母,快带我们去见大家。”
老媪点头称是,转身拨开红柳丛又走了半晌。
风揺终于见到了所有尚且藏在施县的玉门乡亲。
这几十双眼睛看清进来的人是风揺,亦骚动起来。
“是沈小娘子?!”
“大伙儿瞧见没?沈老太守的孙女沈小娘子还活着,她来接我们回家了!”
“沈小娘子快告诉我们,是否那沈贼已败阵伏诛?!”
风揺望着那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沈贼......并未伏诛。”
红柳丛中瞬息变回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