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揺骤然睁开了眼,细汗流了满额。
还好是梦。
此刻天已大亮。
沈谢应是已起身,方今不在房中。
他去了何处?
他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图了吗?
难道还有别的?
风揺掀开锦被,迅速穿好衣衫出了门。
刚想下楼去寻掌柜打听消息,却见楼梯口处沈谢提着环首刀逼近掌柜夫人。
掌柜夫人吓得直哆嗦:“阎公子,求你别......”
“别杀她!”
风揺旋即奔向楼梯,伸手欲拦住沈谢挥刀时。
咔嚓一声。
沈谢手起刀落。
风揺愣住了。
只见掌柜夫人双手捧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被沈谢举刀劈开。
掌柜夫人喜道:“哎呦,阎公子真乃神力啊!这破锁锈死了,我和掌柜的这些天怎么都弄不开,多亏了你帮忙啊!”
掌柜夫人侧身看到了风揺,更是欢喜:“风小娘子起了呀,不过你这姿势是?”
风揺僵笑着收回了手。
沈谢:“她以为我要提刀砍你。”
风揺:“......”
掌柜夫人见他二人氛围微妙,探问:“你们昨夜吵了架?”
沈谢不语,径自下了楼。
风揺和掌柜夫人还留在原地。
掌柜夫人替他二人斡旋道:“风小娘子,这把烂锁可是阎公子给帮忙劈开的,没有他,我和掌柜的还得请铁匠来撬呢,可见阎公子是个热心肠,你没看错他。”
风揺无奈地笑:“昨日大娘还不喜他,怎今日处处帮他说起话了?”
掌柜夫人嘿嘿笑道:“还不是因为阎公子今儿个帮了大忙,方才有一波从玉门逃来的难民在楼下闹事,也是阎公子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这年头,像他这般有本事又肯护着心悦之人的郎君可不多见呐。”
风揺听得心梗。
从玉门来的难民,本就都是被沈谢给害的。
可怜大娘不知内情还把他当个宝。
风揺好心提醒:“那么多难民逃来,可见大娘昨日便有先见之明,闭店才是上策。”
掌柜夫人摆摆手:“不闭了,仔细想来,这世道再乱日子也总得过呀。还有那些难民,我也并非是不想接济,只是咱们小本买卖实在是有心无力。若是接济了一个,后面千千万万个涌上来,我这店还要不要开了?”
风揺:“......”
她知道大娘是商户。
大娘做任何决定,自是得算清“施以援手”这件事能否让她自己回本。
风揺能理解她。
在这乱世之中自保尚且艰难,更遑论兼济天下。
掌柜夫人见风揺脸色不佳,问了半天又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当她是昨夜没睡好,便下楼先去忙活了。
风揺亦跟着下了楼。
大堂内已坐了几桌客人,多是行色匆匆的商旅。
沈谢坐在靠窗的位置,眸光扫过门外那群难民,不知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风揺坐在他的侧位,笑着挡住了他向外看的视线:“大人还没吃早膳吧?可愿尝尝这施县的特色炉饼?”
沈谢:“太干。”
风揺:“炉饼里有夹馅,不干的。”
沈谢:“不喜欢。”
风揺:“那大人喜欢吃什么?汤饼么?”
沈谢:“不吃。”
风揺:“大人就只会说不么?哪有人不吃饭的?昨夜大人也只是吃了一口羹,今日是打算修仙辟谷不成?”
沈谢:“不修。”
风揺:“......”
她霍然发觉和沈谢搭话变得甚是费劲,这不行那不要,这副死样比孟浪的他还难应付。
沈谢起了身,应是又要去找和他勾结的那些人。
风揺攥起筷子对准他的后背就想戳死他。
沈谢蓦然回首看向她。
只见风揺举着筷子在空中左右挥舞:“欸?哪来的小虫?都飞饭里了。”
“桌上有饭?”沈谢问她。
风揺尴尬地收回手,干笑道:“有啊,掌柜的马上就端来了。”
沈谢:“......”
风揺被他盯得芒刺在背,端起茶盏假喝充楞,再抬眸时,沈谢已不见踪影。风揺追了出去,可这次没那么好运。
她跟丢了。
早晨的施县街头人来人往,纵使沈谢穿着亮眼的紫袍,在融进熙攘的人群后亦会完全遮掩住他的气息。
县廷他应该不会去。
此来施县,沈谢是密行。
白日县廷三堂会审,他去了不免会有戍卒认出他。
可他做事这般避着她,又为何要带她来施县?
风揺愁绪如麻地回了客栈,刚垂目要迈进客栈时,不慎撞上了一世家公子,险些摔倒之际,那公子伸手扶住了她。
瞬息间,二人皆愣住了。
“阿揺?”
“瑞鸣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