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揺于施县突遇故人。
她惶急地拉着申瑞鸣出了客栈,走到一处偏辟地,警惕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后,问道:“瑞鸣阿兄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来找你。”
风摇一怔。
“找我?”
申瑞鸣悬着心环绕风摇转了一圈,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长舒一口气:“前几日饶雨归家后,我才得知那沈贼竟要做你的赘婿。”
“我知你定是不愿的,便想来带你走,谁知玉门已被他封锁,我只能先暂居施县再寻求救你的法子。”
“天不负有心人,我真没想到你竟刚好就在施县。”
风摇心里一暖。
饶雨的兄长还如她记忆中一样和煦可靠。
可沈谢尚在此地,若是被他看到自己与饶雨兄长私见,恐怕又会连累申家满门。
风摇:“瑞鸣阿兄好意,阿摇心领了,只是如今局势复杂,阿兄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申瑞鸣:“我知你不想牵连申家,可那沈谢是何等人物?他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你孤身一人随他在此无异于与虎谋皮......更何况,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后半辈子怎么办?”
风摇愣了神:“阿兄,你......?”
申瑞鸣坦荡道:“以前除了饶雨,我从未送过任何女子礼物。”
“如今,你是第一个。”
风摇脑中轰然一声,顿觉脸颊滚烫,碍口识羞。
她想起瑞鸣阿兄于她及笄礼日送她的泥塑小马,当时她便觉得瑞鸣阿兄定是知她思念赤霄,才会劳心费力亲手制作。
瑞鸣阿兄待她纯粹赤诚,若没有眼下这些糟心事缠身,她定会认真思量这份情意。
可如今,沈谢对她步步紧逼,她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去回应旁人的真心。
风摇疚涩地后退半步:“瑞鸣阿兄厚爱,阿摇无以为报。”
“阿兄若真为阿摇好,便请即刻离开施县,莫要再管阿摇的事。”
申瑞鸣是聪明人,深知此时风摇无心纠缠这些儿女情长,他又怎会去逼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陶瓶,塞进了风摇的掌心:“此物乃迷蒙药酒,一滴可放倒成年壮汉,你且收好,若遇危难或可自救。”
风摇紧握陶瓶,感戴道:“此恩阿摇记下了。”
—
回到客栈大堂时,掌柜夫人正招呼客人。
她见风摇归来,赶忙道:“风小娘子,方才阎公子回来了,神色有些不大好,你快回房看看吧。”
风摇提裙便往楼上奔去。
云字一号房的门虚掩着,风摇推门走进。
“大人?”
沈谢坐在桌案处,正批阅着范思给他的那张图。
“又去哪了?”他问。
风摇嬉笑着将藏在身后的一袋蜜饯果示出:“阿摇方才去街角买了些蜜饯,想着大人不喜饼食,蜜饯总该是喜欢的吧?”
沈谢仍盯着那图:“你身上没钱,是如何买的。”
风摇:“用大人给的金簪呀。”
那日在曲生楼,温芷奉沈谢命给风摇梳妆时,虽保留了风摇最喜的垂挂髻,但却为风摇多簪了许多金钗。
如今取下一根用来给沈谢买蜜饯,算是把他的钱还花在他的身上,他总不会再怪她做了错事。
沈谢睇了眼蜜饯。
“那金簪是我从宫中带出,意为金玉良缘。”
“你拿去换了甜食,是想告诉我,你视缘分如无物。”
“甚至这些蜜饯,都要比你我之缘来得重要?”
风摇愣住了。
手中的蜜饯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
“......阿摇是觉得,那金簪虽贵终究是死物,而蜜饯虽看着不起眼,却能助大人开胃用饭。”
“阿摇一片苦心,大人当真不明白吗?”
沈谢嗤道:“你当真是越来越会巧言令色。”
风摇无畏地笑:“大人不就喜欢我这样?”
沈谢:“呵。”
风摇伸手从袋中拈出一颗蜜饯,递到沈谢唇边:“大人,甜能补脾也能消气。”
“大人吃了后,定会对阿摇更好。”
“所以大人必须得吃。”
沈谢盯着那颗蜜饯,视线冉冉上摇,对上了风摇的眸子。
“想让我对你好?”
“想。”
“有多想?”
风摇故作夸张地捂住胸口。
“想得心都疼了,大人怎舍得让阿摇痛苦?”
沈谢骤然握住了风摇悬在半空的手腕。
“你的大人,还真舍得。”
说罢,他甩开风摇,再次看起了那张图。
风摇:“......”
这沈谢怎突然又不吃这套了?
难不成来了趟施县被寒鬼附了身,收了性,日后准备做个冷飕飕的冰阎王?
若真如此。
那便是大昭开国至今数百年来,发生过的最值得普天同庆拍手称快之事!
再也不需要和他有任何恶心的肌肤之亲。
她只要找机会杀了他。
她就解脱了。
风摇人逢喜事精神爽。
索性也不站着了,拉过一旁的圆凳直接在沈谢对面坐下。
她将蜜饯袋子往桌案上一搁,自己先吃了起来,另只手托腮,盯着沈谢手中的图。
沈谢没好气道:“你挡了光。”
风摇笑眯眯道:“大人眼明心亮,不借外光也定能看得见图。”
沈谢:“你没事做么。”
风摇:“本来有的,大人让阿摇操办赏月节,却又突然把阿摇带到这里,还就这么晾着。阿摇如今闲人一个,除了盯着大人吃些蜜饯,实在无事可做。”
沈谢:“既如此,你可替我解惑?”
风摇:“?”
沈谢放下了手中的图,抬眸盯着风摇:“今日我无意听到,客栈里来了位叫申瑞鸣的男子。”
“若没记错,你的青梅竹马,雁归郡申太守家的小公子,也叫此名。”
“你说,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风摇一怔。
沈谢知道瑞鸣阿兄来过不可怕,但若是让他知晓瑞鸣阿兄是来救她的,甚至......还对她存了那份心思,那申家满门恐怕都要因她而遭殃。
风摇慌了神,拈起一颗蜜饯送入口中,试着稳住自己的心虚。
“大人,这天下之大同名同姓者何其之多,再说了,申家公子养尊处优,怎会屈尊来到这鱼龙混杂的施县?”
沈谢讥诮道:“他最好没来,否则,他那太守父亲明日便会尝到教子无方的苦果。”
“那滋味,定没你嘴里的蜜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