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听之狂喜。
他早就不想再当这劳什子县令,若能攀上太师这棵参天大树,莫说一个玉塞郡太守,便是日后入朝位列九卿,亦非他范思痴人说梦。
范思激动地磕头:“多谢太师提携!下官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太师知遇之恩!”
沈谢转言:“但此事你若泄露半句。”
“灭门。”
范思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逞笑磕头道:“下官明白!定守口如瓶!!”
沈谢转身欲走,脚步却在即将迈出门槛时一顿。
他望向窗户那处。
躲在窗下的风揺瞬时屏住呼吸。
直到沈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终是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沈谢方才与范思交接的到底是什么图,竟能助范思取代她祖父,还能影响到圣驾的安危。
莫非那帛书之上画的,是沈谢在玉门刺杀圣上的最佳埋伏点?
可这也说不通啊。
范思说自己画了十年图,可十年前沈谢尚且十三岁甚至还没参军,他怎可能会认识范思,更别提让范思帮他绘制什么针对圣驾的埋伏图。
还是说范思其实比沈谢更早就有谋反之心?只是沈谢恰好知道了范思的野心,这才顺水推舟将范思这颗棋子握在了他自己手中?
风揺只觉此事越发错综复杂。
她得回到沈谢身边想法子把图弄到手。
—
回到客栈时,云字一号房的灯还亮着。
沈谢正倚在窗边,见风揺回来,问道:“去哪了?”
风揺一怔,忙假笑道:“阿摇见大人久久未归,担心大人迷了路,便出去寻大人。”
沈谢盯着她看了片刻,溘然笑了。
风揺愣怔。
沈谢:“替我更衣吧。”
风揺猜不透沈谢此刻在想什么,只得小心地替他解开中衣系带。
门外传来掌柜说话的声:“二位客官,热水已备好了。”
“放门口。”沈谢道。
风揺垂眸,继续替沈谢宽衣。
玄色中衣滑落,露出他精壮的上身。
沈谢倏然越过她,去门口将那桶热水提起,将其搁置于房内屏风后,自行拿起浸湿的布巾简单擦洗。
风揺站在屏风另侧,目光落在沈谢背上的一道陈年旧疤处,遽然想起六年前,沈谢十七岁拜骠骑将军幕僚鹰击司马随军北征,自此于沙场之上屡立奇功,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爬到了如今权倾朝野的位置,亦成了世人皆怕的奸佞太师。
“我身上的疤,你怕?”沈谢清冷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风揺愣住。
他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
风揺岔开话头,笑言:“大人身上的疤又没毒,只是瞧着有些瘆人罢了,称不上怕。”
说完,她也没等到沈谢的回应,只能干站着等他。
片刻后,沈谢自屏风后走出,身上已换了干净寝衣。
“还邋遢么?”
“啊?”
风揺没想到他会冷不防问这件事,一时间她也说了心里话:“不邋遢了。”
沈谢:“这么说,你也曾觉得我邋遢?”
风揺:“未曾!”
沈谢:“那你曾经如何看我?”
风揺:“我......我只记得大人十七岁时,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还曾被赞为都城最耀眼的少年郎。”
沈谢:“还有呢。”
风揺:“还有......大人长得也帅,有不少世家贵女争相抢着想嫁给您!”
沈谢:“你为何不想?”
风揺:“我......”
沈谢:“骗我,你知道后果。”
风揺:“因为大人突然变了!大人十七岁时立志报国,纵使阿摇远在玉门,也曾听闻大人说过要护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大人也知道自己,早已并非当年那个少年郎了。”
话落,房中一时无声。
风揺心慌了起来,方才一激动变相抨击了沈谢。
他定是又在想法子惩罚她了。
沈谢:“人总是会变的,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不变,就只能任人宰割。”
风揺怔住了。
他为何兀突地和她说这些?
风揺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一朝月光倾洒他身,银辉入他眸,宛若谪仙。
不知他竟还有这样的一面,竟让她生出了想引他走回正道的错觉。
“睡吧。”
沈谢落座,手肘撑着桌案敛了眸。
他竟是要坐着睡。
风揺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钻进了被褥,将锦被拉至下巴处,就这么谧静地望着沈谢。
自打他二人来了施县,沈谢再未对她做过什么荒唐事,或许是范县令给他的那张图意义重大,才会让他无心荒淫。
她蜷缩在被里,想不出沈谢会把那张图藏在何处。
渐渐地,困意席卷而来。
—
这一觉风揺睡得格外焦躁。
梦中尽是刀光剑影,祖父满身是血地倒在玉门关下,而沈谢就站在祖父的尸身之旁,手中把玩着范思给的图,得逞狂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