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揺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谢。
只见他面色未变,却盯着掌柜夫人微微眯起了眸子。
掌柜夫人依旧自顾自地絮叨着:“那沈贼手段残忍,所到之处哪不是血流成河?听说他的手下连稚子都杀!何况我们这些老弱妇孺?”
“你别看如今施县尚且风平浪静,其实我早打听过,城中不少有先见之明的富户也早已准备着出去躲一阵子。”
掌柜夫人越说越激动,伸手欲拉风揺一起逃:“风小娘子若不知该往何处躲,便随大娘去后山,那里有处废弃的地窖,可供你我和掌柜的保命。”
“......可是,”风揺尴尬的笑起来,再次瞥向身侧的人。
沈谢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沾染的泥渍,倏然抬眸浅笑:“想去便去,不必管我。”
风揺愣住了。
他每次一笑准没好事发生。
她可不想让这么热情的大娘和掌柜的,今日就赴那九霄黄泉。
“大娘的好意阿摇心领了。”
风揺连忙抽回手,反之挽住沈谢的胳膊,开始做戏:“只是阿摇本就在和阎公子私奔,阎公子是阿摇此生所爱,阿摇怎能丢下他独自逃生?”
掌柜夫人一听,刹时惊得目瞪口呆:“你?私奔??你糊涂啊!!!你小小年纪容貌端丽,怎就看上了这种邋遢男人?”
沈谢骤然讥笑了声。
掌柜夫人蹙起眉:“你笑什么?”
沈谢看向掌柜夫人,眼中露着嗜血的笑意:“这已是你今日第二次,说本官......”
“关心则乱!”风揺陡然笑着打断了沈谢,以防他发疯,“阿摇知道大娘是关心阿摇才会急着拆散我二人,但这世间情爱求的是心而非皮囊,阿摇对郎君是真心的。”
这话给掌柜夫人听得一愣,看看沈谢那张确实俊朗却沾有泥水的脸,又看看风揺那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她遂而长叹一口气也不知该再如何相劝。
掌柜见夫人总算熄了火,他赶忙拽住夫人,“你少说两句吧,人家小两口私奔,你在这操哪门子心?”
说罢,又拿起方才沈谢给的玉佩,窃语道:“你瞧瞧,能拿得出这等成色玉佩,他就不可能是一般人,说不准也是从玉门逃来的富户家公子,所以才会满身是泥显着落魄。”
“......也是啊。”掌柜夫人冷静下来一想,夫君说的着实有几分道理。
风揺:“眼下天色已晚,就算大娘和掌柜的躲去后山,那山地势险要,若不小心脚滑可能还会伤了二位。如今我与郎君急需落脚之处,大娘不如就让掌柜的接了我们这单生意,你们赚了钱,我与郎君也能暂且有个安身之所。”
“明日一早大娘若还想闭店,我二人即刻就走。”
掌柜夫人犹豫不定,掌柜的索性一咬牙将玉佩揣入怀中,冲着风揺和沈谢拱手赔笑道:“夫人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二位客官莫要见怪。”
“如今小店最好的云字一号房还空着,二位请随我来。”
风揺挽着沈谢的手臂,冲掌柜笑着回礼:“多谢掌柜。”
掌柜夫人见夫君已拿了主意,且那玉佩确实诱人,便也不再阻拦,只是临上楼前,又忍不住回头叮嘱风揺:“风小娘子,夜里睡觉记得锁好门窗,若是听见什么动静就装没听见,更别开窗开门去看。如今奸佞祸国世道乱了,保命要紧啊。”
风揺听着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如今奸佞就在眼前,大娘却浑然不知。
若大娘再当着沈谢的面一口一个奸佞,两口一个沈贼,她真怕沈谢怒了一把掐死大娘。
忽地,沈谢竟真朝着掌柜夫人伸出了手。
风揺心一慌。
掌柜夫人也吓得往后一缩,以为这邋遢男人要动手打人,正欲尖叫。
却见沈谢只是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抛了过去,稳稳落进掌柜的手心。
“备些饭菜。”沈谢道。
掌柜接住那锭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好嘞!鄙人这就亲自下厨,保准给您二位上最好的酒菜!”
说罢,他拽了下还在发愣的夫人,悄声提醒:“愣着作甚,快带二位客官上楼歇息啊。”
掌柜夫人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侧身让出通路,僵笑道:“请随我来。”
云字一号房在走廊尽头,推门而入,屋内陈设干净整洁,窗棂半开,透进了几缕清冷的月光。
“二位客官稍等,饭菜马上送来。”掌柜夫人掩门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风揺长舒了一口气。
她松开挽着沈谢的手臂,走到桌旁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沈谢轻嗤:“你倒是自在。”
风揺放下茶盏,眨着眼睛无辜地问:“我是大人的心头肉,难道连喝一盏大人的茶都不许吗?”
沈谢冷笑了声,倏地解下了沾满泥泞的外袍,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身上只剩下了玄色的中衣。
那玄色中衣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和宽肩。
风揺迅速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只是这次手有些抖,茶水溅出几滴在桌案上。
“过来。”他骤然命令她。
风揺不安地放下茶盏,慢吞吞地挪步过去。
沈谢忽地伸手扯住她的腰带,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至身前。
他垂眸看着她:“奔波一路,我累了。”
风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便反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到木椅处,将他按坐椅上揉捏他的鬓边两侧。
她站在他的身后,无声说着“捏死你”的话。
“想捏死我?”沈谢忽问。
风揺指尖微顿,惶笑道:“大人说笑了,阿摇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