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捋下腕上一串伽南香十八子，搁到谢知衡手心，“镇国寺开过光的，拿着压压惊，可别被这帮凶神恶煞的家伙吓着了。”

旁边随从极有眼力见儿，连忙端出几个荷包，分赏给其余四人。

昭华长公主目光瞥向沈砚清，这厮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头，她这个年纪，早已不耐烦去强扭不甜的瓜，还是算了。

纱幔落下，蹄声又起。

黑甲骑兵一片乌云似的，裹着金光和香风，快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卢承安摩挲一下荷包上的兰花，打开一看，里头是个金葫芦，弧面光滑温润，十分精巧，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翌日，谢知衡坐在书案前，螺钿盒里一叠请柬，王家赏花，李家诗会……翻到中间，指尖顿住。

裴家三爷，蹴鞠，西苑。

她盯着那行字，心往下沉了沉。

这时堂兄谢知霖摇着洒金折扇，不紧不慢踏进来，“好弟弟，整日埋首书堆里，可曾翻出半两黄金、半个颜如玉？”

谢知衡合上请柬，“二哥许久不登我这处门，今日有事？”

谢知霖一把搂住她的肩，“无事就不能来找你？见你日日苦读，哥哥心疼，今儿就不念书了，带你出去松快松快。”

谢知衡拨开他的手，“二哥好意，弟心领了。只是月课文章还未动笔，暂要辜负二哥美意，过两日我摆上一桌向二哥赔罪。”

“迂腐！”谢知霖拿扇骨在掌心一敲，“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一身老气横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个八十岁的弟弟。”

谢知衡嘴角一斜，似笑非笑，“呼朋引伴，眠花宿柳叫会学？我倒要去问问二叔，谢家子弟是该学孔孟之道，还是该学你这副下作模样。”

谢知霖心里咯噔一下，倒忘了这阎王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拿腔作势往外走，“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就在这儿当圣人罢！”

谢挽音和谢挽仪携手过来，差点撞上亲哥，见他折扇攥得咔咔响，都是一愣。

“二哥这是怎么了？”谢晚音问。

谢知霖正愁气没处撒，当即冷嘲热讽：“问你好四哥去！我好心请他出去散心，他倒好，甩脸子不说，还把我一顿数落！”说完袖子一甩走人，生怕被谢知衡当面拆穿。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不信。

这种戏码从小看到大，尤其祖母还在世时，二哥最擅扮委屈，跑到老人家跟前掉几滴眼泪，说四哥如何倚仗世子身份欺负他。四哥吃过一回亏，从此身边不离人，绝不与二哥独处，后来二哥故技重施，四哥不等他开口，先唤来两个随从当面对质，二哥那番说辞还没编完，脸就先绿了。

眼下二哥都二十有三，有妻有子，还是这般做派。

天气回暖，坐在外头更舒坦，丫鬟取了锦垫铺在石凳上，谢知衡请两位堂妹入座。

谢挽音送上一双青缎长靴，鞋底厚实，靴面用银线绣了云纹，整整半个月才做好，“手艺粗陋，也不知合不合脚。”

“三妹妹手巧心细，做出来的鞋子，哪有不合脚的道理。”

说罢，谢知衡吩咐如意：“把前儿邱掌柜送来的几个木匣子取来。”

如意应声照做，谢知衡随手掀开一个红漆木匣，里头卧着一支点翠凤头钗，凤喙衔一串珍珠流苏，另两个匣里是红珊瑚手串，并一支羊脂玉簪。

“这些我留着无用，妹妹们戴着玩罢。”

有事相求，拿了烫手，不拿又显得矫情。

十四岁的谢挽仪，大大咧咧要了红珊瑚手串，把凤头钗推到姐姐手边，笑嘻嘻道：“四哥送的首饰，加起来一箱子都装不下，独就多了这一件？往后总有回报的时候，姐姐安心收着就是。”

谢知衡拿起剩下的羊脂玉簪，递给如意，“这个给五妹妹送去。”

待四下无人，谢挽仪小声道：“家里打算给三姐姐说亲，想来问问四哥。”

“说亲？哪一家？”谢知衡放下茶盏。

“说是月牙巷的孙家，大理寺少卿的独子，在刑部担任主事一职。”

谢挽仪看了眼脸颊酡红的谢挽音，继续说：“这都是从母亲处偷听来的。四哥也知晓我母亲耳根子软，旁人说什么她都信，父亲又心性古板，问他定会挨训斥，大哥二哥没把我俩放在心上。我们想找人打听对方品行，又没个可靠的，思来想去，只能来求四哥。”

谢知衡正了神色，“一家子骨肉，说什么求不求的。三妹妹且宽心，回头我打听清楚了，来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