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光从门缝里探出头,问:“言多招祸?师姐说什么了?”
二师姐似乎还想辩解,陆沉月眼一瞪,她一个激灵腰杆子窜得笔直,立马撒丫子飞远了。
云扶光想阻止都没来得及,留恋地望着二师姐远去的方向。
陆沉月复又笑起,前后两幅面孔,向她招了招手,“今日是招新最后一日,师叔方才问起你,咱们别又迟到惹他生气。”
见到陆沉月,云扶光又也成了两面派,淡淡应了一声,略整衣衫便跟着他出了院子。
没了二师姐从中调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着嘴来到招新广场。
云扶光乖觉地向登记桌走去,继续尽职尽责地当明阳宗门面,却听陆沉月对莫其师叔道:
“今日人少,师妹昨日不小心着了梦修的道,梦魇了一夜,不若让她歇息。”
莫其长老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嗯,也行,那你留在这。”
真是物尽其用,半刻不都不愿浪费人才。
陆沉月颔首,往登记桌边懒懒散散一靠,对云扶光轻声嘱咐:“去玩吧,就在广场上,别跑远。”
云扶光困惑,他着急忙慌把她拉过来干苦力,末了却让自己去玩,这人怎两面三刀的。
再看陆沉月对外人又勾起那副生人勿近的轻笑,只觉师叔用错了人。
能偷懒,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她硬邦邦应了一声,转头便走。
最后一日,前来拜师的人少了许多,各路宗门的修士们眼见得清闲不少。
云扶光不认得外宗修士,干脆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从储物袋掏出一枚灵果,慢慢啃着。
啃着啃着,又想起早上二师姐那番话。
当时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让二师姐探元阴,二师姐非医修也探不出什么。
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却没想明白,又缓缓咬下一口,细细咀嚼。
“云道友,这是雪蜜饮子。”
眼前伸来一截青竹筒,云扶光思绪被打断,抬起眼。
一名陌生男修红着脸腼腆地站在跟前,小心翼翼又怕生似的,跟她说着话却不敢看她。
仿佛刚刚开口那一句,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
云扶光没动,鼓着腮帮子,又看了眼递来的雪蜜饮子。
男子看懂了她的困惑,吭吭哧哧道:“我……我见你这口果子咬了许久没咽下去,以为……以为你噎着了……”
云扶光了然,喉头一滚,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没噎着。”
爹娘不准她吃陌生人递来的吃食,不能接受。
男子也没勉强,顺从地收回竹筒。
许是因为跟云扶光说了两句话,胆子大了起来,磨磨唧唧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铜盒,花纹精美,一看就是女子喜爱之物。
“云道友,这是鸢尾花,家中售卖专为女修研制的小玩意。”说着打开盒盖,流光溢彩,再一眨眼,脚边生出朵朵绚烂的鸢尾花幻景。
他不好意思笑道:“若云道友喜欢,不如拿去玩?”
又来?
云扶光不解,怎的这些人都要给她送礼?
虽然,这小东西看得她心情愉悦,二师姐应当会喜欢。
云扶光好声好气道:“你若有困难可去云家,我不能随意收人礼物。”
男子眨巴眨巴眼,试探道:“待你婚约……呃……那个家中自会遣人去云家,只是不知……不知你可愿意?”
愿意什么?
这人不仅行为举止像卢近祺,说话也跟他一样没头没尾。
云扶光刚要询问,一声阴阳怪气插了进来。
“啧啧,怪不得要出风头呢,引一群男子趋之若鹜,就连咱们青云宗的弟子都上赶着示好。”
云扶光侧头望去,不远处,三五青云宗女修站成一团,不怀好意地笑看他们二人。
为首之人一身红衣,容姿艳貌,眉眼中飞扬着桀骜,那股子傲气远不及陆沉月顺眼。
看得让人生厌。
云扶光不认得她们,只觉那声音莫名有两分耳熟。
“你是谁?”她下意识问,又一想问了也记不住,道:“算了,我知你姓名也无用。”
不知哪句话触怒了人,为首女修两步冲过来,尖酸刻薄:
“湖州云家云扶光,果然目中无人!”她上下打量了云扶光两眼,嘲讽道:“生得一副勾人的妖艳模样,偏装出一副清澈懵懂的神色,怪道那些不长眼的男人上赶着讨好你。”
这女修个子不高,她能望见她的发旋,偏要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仰着脑袋俯视她。
这作派跟她说的话一样,不够务实。
旁边男子顿时面红耳赤,小声反驳:“朱师姐,你怎能……怎能这样说话?”
云扶光也困惑,确认自己没见过她,认真问:“你既然说是那群男子不长眼,你看不过眼不说那些男子,为何要骂我?”
好像一句话不小心把旁边之人也骂了进去,侧头对男子道:“我没说你,是她说的不对,你不要误会。”
又补了一句:“她每句话都不对,你就当是放屁,不要害怕。”
身边男子小小点了下云扶光,颇为忌惮:“她是青云宗掌门的爱女,名叫朱颜,你若得罪她,只怕……没好果子吃。”
朱什么言?“猪言”?的确说话跟猪狗一样不堪入耳。
云扶光道:“我没得罪她,她也没给我好果子吃,怕什么。”
又不解地问朱颜:“所以,你为什么讨厌我?”
她在明阳宗向来讨师姐们喜欢,哪怕是刚见面的师妹都红着脸跑来认脸熟,更不曾得罪外头的女修。
那猪哼哼也不知是不是理亏,好半晌没说出个信服的理由,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她长得漂亮惹人眼。
说得云扶光几乎以为她是刻意跑来搭讪的登徒子。
许是云扶光无动于衷的态度激怒了她,指着她鼻子骂道:“鸿宴楼的事我听说了,你四处勾引他人,以色侍人,还称自己是天骄,简直笑掉大牙。”
这话也忒难听了,云扶光正了脸色,严肃道:“你不喜欢我,可以憋在肚子里,也可以在我听不见的地方随意胡说,但你骂到我头上,故意激怒我,是要跟我打一场?”
估量了她两眼,问:“你修为几何?话说在前头,你让我生气了,我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把你打得缺胳膊少腿,你别来找我哭。”
“你你你你你……”女子气得捶胸顿足,她说东她回西,只觉这个人油盐不进。
朱颜身后的狗腿子们见她吃瘪,皆凑过来帮腔。
“师姐不过看不过眼说了两句,你动辄就要打师姐。”
“瞧瞧,果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种最招男子喜欢。”
“别说其他男子了,听说那天陆道友为了她,差点把鸿宴楼掀了。”
“真是祸水……”
朱颜好似又来了精神,重新站直,双手抱臂讽刺一笑:“百闻不如一见,你手段了得,把卢近祺训得跟狗一样围着你转,如今婚约还未解除,又勾得自己的大师兄神魂颠倒,啧啧啧……”
旁边簇拥忙接口:“陆道友清心寡欲,却因她一怒为红颜,谁知私下里有没有对陆道友做什么。”
云扶光恍然,原来是嫉妒她啊!
二师姐在外没少被女修们嘲讽,她见识过不少,二师姐教过她,对付这些讨人嫌的苍蝇,不能顺着她们的话说,越是反驳越中了自证的圈套。
云扶光想了想,她说陆沉月的话不对,于是道:
“别人我不知,但你说陆沉月对我神魂颠倒,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