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骇人。”
前十几年哪见过这般拿命相搏。
人说死就死,非死则己亡,如此之场面,确实令人心惊。
“你呢,杀几个?”
瞧见刃口胳膊有伤,齐玦拉着他去寻军营里的大夫。
“十个。”
“不错不错,我杀了十五个,如何?”
“那还是齐兄厉害。”
二人心里痛快,一同去往营帐。
日落西沙,不似营帐里需疗伤的兵卒,土墙院里的人正在沏茶。
“风娘,您也瞧了,这院里就我,和两个一起的下人。”
清湘将茶沏好放至风娘桌前。
“我知你是当说客,想要说服我们,可你也瞧见了,大伙的郎君都是不愿去从军的。若不是那日见你这需要帮忙,他们也不会被抓去征兵。”
前头那一个个进来再出去的人都被眼前这个叫宋娘的说服了,她可不行。
“大萧如今安稳,边疆战事少之又少。知风娘是忧心自个相公,可这人已是去了前线。与其在我这浪费时日,不如将家中规整规整,说不准明个相公就回来了呢。”
“说得好听,西屿国几次三番来边境扰,哪是安稳之象。若是像宋娘你这么说,那那些垂城人就不会离开故土去别处寻生计。”
眼前的宋娘不急不躁,她也敞开了说:“我们留在这的,要么是家中有老,行不了百里路;要么就是家境贫寒,没有盘缠离乡。不然谁想日日忧心。”
“要我说啊,宋娘你有家底又是孤身一人的,就该早早离了这垂城,这哪是一个姑娘家该来的地。”
“可若人人都不上沙场,那边境何人来守?”
此问,宋芝韵也问了前几人。
她们皆是拿了银两摆了摆手就离开,风娘是最后一个。
“大萧多的是人,谁爱守谁守,反正不能是我相公守。”
一样的结果,风娘拿银两就走人。
同样的一扇门,有人离开,有人进来。
趁这个空子,清愁出门采买了今后所需之物,满满一车。
“这宋娘家底丰厚啊。”
外头的人对着院门指指点点,清湘上前将门栓了。
边境的困苦似比以为的还要艰难。
宋芝韵仰头看向满是黄沙的天,也不知阿姐遇此境会如何。
“再看些时日罢。”
“是。”
这时日一看,就看了半月。
安静了几日的妇人花完银两又带着稚童来到土墙院前指骂,一次比一次骂得难听。
“小姐明是不喜听,为何还要在这听?”
每每宋芝韵听完便会难过一阵,后在书案前再待个半日,这才将一日挨过去。
“只言片语间或能听出些缘由,无妨。”
门外。
一妇人端来一盆血。
唰——
血倾倒到门上,临了还抖落干净,残的不落丁点。
血迹如墨,顺门而下,一路流进院里。
“当真是疯了。”
清湘端起水冲回去,血迹晕开,味直冲鼻。
宋芝韵捂鼻过去,示意清湘将门打开。
女子手挡鼻口,眉头蹙起,圆润的眸中带起愠怒。
熟悉的身影让途径此处的殷知远停下脚步。
一旁的衙役知趣道:“那就是垂城出名的女大牙人,听说是外乡人,颇有银两。被围了快一月,硬是院门不出一下。”
一听是外乡人,殷知远驻足瞧看。
“何故如此?”
“何故如此?!你竟还有脸说何故如此?”
讨不着银两的妇人嗓门盖过宋芝韵的声,她踩在门槛上问向大家:“这宋娘,说不准早就与定西军中人有勾结!大伙想想,哪有人刚巧,就那么倒霉被征兵的寻到?”
“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谁知是干什么营生的。”
妇人斜眼嗤笑,将宋芝韵视作烟柳巷中人,见她娇滴滴话都说不上两句的样子,她更是嗓门大到整条街的人都能听到。
“瞧瞧这模样,这欲泪不泪的。”
“我告诉你,我们家男人今个不回来,你今个就别想好过!”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还有妇人的鄙夷,憋了近二十日的气涌了上来,宋芝韵红着眼攥拳问向那个妇人:“朝廷征兵,岂有逃避之理?”
温声如痒,妇人冷呵了一声。
从小到大从未见自家小姐如此过的清湘挡在了宋芝韵前头:“你们如此,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报啊,你报一个我看看,看看是你硬气还是我硬……痛痛痛。”
妇人指骂宋芝韵的手被人反向折过,整个人半转不转地求饶。
男子青玉长袍在身,面带冷意。
是殷知远。
偏是这时被他瞧见。
宋芝韵转过身悄悄将眼角的泪抹去,深吸了口气,才转回身。
见下面的人还想上前,衙役拿出令牌:“州府殷大人在此,谁敢造次!”
围观的百姓匆匆离去,那妇人连连致歉跑走。
“今日之事多谢殷大人。”
宋芝韵微微欠身行礼。
念念不忘的声响今日出现在耳边,久久苦盼之人站在跟前。
还是和一年前一样,温婉、引人。
“宋小姐。”
殷知远往后退开一步,一脚踩进血泊,沾了血水。
脏了。
“若是殷大人不嫌舍小,里头说话罢,外头好让清湘洒扫一番。”
“冒犯了。”
“无妨。”
院门大开,于礼尚可。
外头么,宋芝韵不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