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要不是你,我相公就不会几日没有消息。”
“哎呦呦,哪来的天菩萨呦。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人怎么一来就拆了这么多良缘哦。”
“可不嘛,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买什么树,一买还将我们家郎君给买走了。”
“那军营,谁不知是个吃人的地。哪个充军的全头全尾回来,不都是残了废了才能归家。”
“天爷啊,家里没了顶梁柱可怎么遭哦。”
“坏人!还我爹爹!”
土墙院外,妇人拉着稚童,发足了怨气;过路看客,亦瞧足了热闹。
已是连骂了三日,门都出不去采买。
清湘端着熬透了的稀粥进到屋里:“小姐,那些人骂的可真难听。”
“任她们骂罢,左右是需要发泄的。”
“奴婢觉得不妥,这门出不去,小姐会饿晕过去的。”
瓷勺搅了搅瞧不见几粒米的稀粥,宋芝韵一口气丧下去:“这垂城的人为何这般抗拒从军呢。”
齐玦都可不远千里赶来从军,为何他们处在边疆,却不愿上阵杀敌、护家人平安。
宋芝韵想不明白。
“怕死。”
清湘现在也怕,怕自家小姐还没见着殷公子就先饿没了。
宋芝韵抬头看向旁边坚定的清湘。
清湘更加坚定的点了点头。
“人,不可无志。”
“?”
清湘跟在宋芝韵身后,只见她走到书案前,开始提笔写字:
‘人,不可无志。’
‘有志者,事竟成。’
‘保家卫国。’
‘男儿当自强,女子亦有可为。’
洋洋洒洒几张纸下来,宋芝韵递给清湘:“让清愁给出去。”
“是。”
守在门边的清愁看了几眼,他跃上墙头,几张纸挥洒而下。
“不是,让你给出去,不是让你扔出去。”
已经来不及。
见东西飘下来,稚童张开手去接,黏糊糊沾了糖末的手一抓一个紧。
还有的直接拿来擦嘴。
“要不说阔绰呢,这般好的纸拿来写字。”
“怪不得几日不出,原是里头藏了好的。”
“她家有男人没?”
其余人摇了摇头。
哐哐哐。
门被几个妇人连连敲响。
“垂城的人还是挺通透的。”
清湘赶到宋芝韵前头,展开双手拦住:“小姐,小姐,您不觉得这敲门声不像是通透的吗?”
“家中干活,力道是会大些。”
“不对不对,我的好小姐,您莫要忘了她们夜里都能来骂上几句。这哪是几个字就可改的,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她们还不一定识字呢。”
不然外头定是会议论上这几字,哪怕是提一嘴也会的。
确是该如此,刚生起点精气神的宋芝韵只好坐到院子里。
一声叹息。
“莫不是这才是她们的困境?”
“小姐还是先想想咱们自个的困境罢。”
宋芝韵接过清湘的茶:“再等等罢,她们总归是要骂舒坦了才听得进话。”
“小姐这是有法子了?”
“嗯。”
茶盏捧在手心小口小口地饮,水也该省着点喝。
二十里外的沙场上,两军交战。
身为小卒的齐玦站在方阵的最前头,见到对面几番挑衅大萧、扰大萧边境的西屿国兵卒,他昂首挺胸,目露愤意。
对面的小卒亦不服气,瞪圆了眼睛瞧回他。
“杀!”
将领一声令下,最前头的齐玦首当其冲。
刀剑相碰,长枪相抵,不似府中晨起操练,敌人招招致命,嘶吼声此起彼伏。
长剑刺入胸膛,拔出时溅起一脸血。
热血稠糊,还未来得及擦去,另一边的敌人又持剑刺来。
非一个一个,而是三四五个齐齐围攻。
齐玦侧身闪躲,长剑前后闪挡,翻身纵跃到敌军身后才寻到机会刺杀他们。
红剑进,红剑出。
杀一,会手抖;杀十,便已手稳。
在战场上,不是累了敌方就可停手,而是累了,敌方卯足了劲来杀。
盔甲被一剑剑划开,齐玦奋力抵挡。
长剑持于手中,血与汗交汇,滴落盔甲,滴至沙土。
尘土飞扬,嘶吼声渐渐消散。
号角吹响,两军休战。
踏回军营的那一刻,齐玦才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剑——血滴成流。
握剑的手在抖。
“公子。”
刃口同样是上阵杀敌回来。
一样的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唤名字。”
齐玦把长剑插回剑鞘。
“齐兄,可有碍?”
刃口改了口,沙场兵荒马乱,尚且敌我难分,更不用说寻到齐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