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夜空,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温柔与憧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暴戾与空洞。
他不记得有过一个叫澄川望未的人,不记得和平的约定,不记得港口的烟火与百姓的笑容。
他只记得杀戮,记得罪孽,记得自己是个天生的暴君。
命运的齿轮,被那个家伙硬生生掰回了他自己所想的原本的轨道。
时空裂隙深处,银河眼的光芒微微闪烁,载着澄川残存的意识,向着另一片临海的大陆坠去。
先是海水猛地灌进口鼻,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紧接着是后背磕在沙滩砾石上的钝重痛感。
澄川剧烈地呛咳着睁开眼,入目是压得很低的灰蓝色的海空,翻涌的浪涛一波波卷上沙滩,冰冷的风裹着潮气拍打在他脸上。
他撑着沙地想要坐起身,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骨头缝里还留着被时空裂隙撕扯的钝痛,方才在露台上一点点消散的失重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他本该被上千主上从那个世界彻底抹除的。
澄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温热的,真实的,指节分明,带着海水的湿意。
银河眼终究是把他从湮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扶着身旁的礁石慢慢站定,抬眼望向四周。
海与天连成一片,远处的海岸线上立着厚重的石墙,墙垛上飘扬的旗帜绣着鲨鱼形的金色王室纹章,全然不是他曾熟悉的王国的模样。
这里的风里带着海盐与鱼干的气息,连空气里的魔力波动都带着水元素的温润沉郁。
——波塞冬海联合王国。
这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澄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摸不准现在是何年何月,也不敢深想,自己被剥离的这段空白里,熟悉的王国怎么样了。
维克多有没有被篡改记忆,有没有受伤。说不定……说不定只是被时空湍流冲开了短短数天,回去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压下去。
上千主上亲自出手,哪有这么侥幸的事。可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亲耳证实,他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就灭不了。
“什么人?”
冷不丁的呵斥声从侧方传来,带着甲胄碰撞的轻响。几名卫兵持矛围了上来,矛尖直指他的方向。
人群分开两道,两道身影缓步走至阵前。
走在前面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几岁年纪,一身镶金的铠甲利落合身,外披半长的蓝色披风,紫色短发棱角分明地向上扬起,形同鲨鱼背鳍,明明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瘦,脊背却绷得笔直,沉静里藏着海上君王天生的锐气。
他身侧跟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头戴缀金饰的白色纱质头冠,蓝紫渐变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玫红色眼眸清亮通透,而周身萦绕着水元素温润的魔力波动,是水之王国祭司独有的气质。
“国王陛下,梅拉格大人。”卫兵躬身行礼。
凌牙,璃绪。
……不,应该说是纳什和梅拉格。
澄川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微微低下头。
他现在需要一个落脚点,更需要留在权力中枢,才能最快打听到大陆另一端的消息。
“在下澄川望未,因为遇然的海难漂流至此。略通剑术与政务,希望为陛下效力,只想求一处暂时修养之地。”声音带着刚恢复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平稳。
梅拉格将手贴在胸口的宝石上,微微发紧。她感知得到,这个男人身上缠绕着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时空残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纳什沉默了几秒,打量着眼前人苍白却镇定的脸,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先随我回城吧。”
澄川在王城暂住了三日。
他借着整理书籍和出入议事厅的机会,不动声色地从往来商旅的闲谈中拼凑大陆局势。
起初他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直到第四日,一位从北方渡海而来的商人在酒馆里叹气,说那边的王国变了天。
“老国王和王后双双离世,听说是王子亲手杀的。新王继位才几个月,天天整军备战,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啧啧,本来那个国家就四处征战,没想到现在换了个更是凶残的国王,怕是又要陷进战火里了,只希望咱们这儿不被波及吧。”
“听说那个新国王叫什么……维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