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维克多刚处理完一些琐事,和澄川并肩站在露台上看星星。他还说着入秋之后要修葺海边堤坝的话,下一秒忽然顿住。
头顶的星空,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揉皱了整片夜幕。璀璨的星星拧成了混沌的光带,漆黑的云层疯狂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沉甸甸压在整个王宫之上。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了。
“什么人?!”维克多瞬间绷紧身体,拔剑挡在澄川身前,剑尖直指天空。
虚空之中,一个巨大的没有具体形态的混沌影子缓缓浮现。五官被黑暗笼罩不见,却仍能感觉出有一道冰冷的意志直直落在澄川身上。
「找到了。」
「偏离剧本的变量。」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所有的都该沿着既定的方向走。人类的国王,本该在绝望中堕落,在罪孽中焚毁,灵魂坠入异晶之地,成为棋子。」
「这一切,都被你打乱了,澄川望未。」
维克多听得心头巨震,下意识将澄川护得更紧:“你在胡说什么!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离开望未!立刻离开我的国家!”
他挥剑斩出一道剑气,可那道凌厉的剑光刚触碰到空中的影子,就像冰雪融进了沸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沌之物根本没有理会他,那东西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澄川身上。
「我会修正一切剧本的轨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澄川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受伤,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他的指尖、手臂、肩膀,他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粒,被虚空带走。
“望未!”
维克多瞳孔骤缩,疯了一样伸手去抓,却只穿过了一片冰凉的光影。
他什么都抓不住。
明明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明明他们刚刚还在说着未来的期望,可眨眼之间,对方就在他眼前一点点消失。
“不!别走!你不要死!”维克多语无伦次地喊着,一次又一次伸手,一次又一次落空。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再次感受到如同父母惨死那天的一般都绝望。
父母走的时候,澄川还在。可现在连澄川也要被夺走了吗?
澄川看着他慌乱崩溃的样子,心口像被刀绞一样疼。他想说话,想告诉维克多自己没事,想告诉他还会再见面,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他用尽所有力气,对着维克多做了个口型。
——我在未来等你。
下一秒,他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露台空空荡荡,只剩下维克多一个人,和他伸在半空中僵住的手。
光点从指缝中流走,什么也没抓住。
“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了夜的寂静。维克多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盯着澄川消失的地方,眼眶通红,眼泪混着绝望砸在石地板上。
就在这时,冰冷的力量猛地侵入他的脑海。
维克多开始被所谓的邪神修正记忆。无数虚假的画面强行灌入。
是他,在争执中亲手杀死了父王。是他,因为不满母亲的阻拦,一剑刺穿了母亲的后背。是他,猜忌陪伴自己多年的挚友,亲手将澄川斩于剑下。
所有温柔的陪伴,所有和平的承诺,所有贤明的理想,全都被一点点擦除。取而代之的,是血腥与暴戾,以及罪孽。
他是天生的暴君,他双手沾满鲜血,他众叛亲离,他注定毁灭。
维克多抱着头跪倒在地上,痛苦地嘶吼。记忆在脑海里重组,他想反驳,想抓住那些温暖的碎片,可那些碎片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溜走,只剩下冰冷的血色和无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嘶吼声渐渐停了。
维克多缓缓站起身。
风又重新吹了起来。
他金橙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露台上的月光冷冷地洒下来,映出他侧脸冰冷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