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话像一道冰雷劈下来,澄川指尖的笔“咔”地一声断成两截。
周围的人声,杯盏碰撞声仿佛都退得很远。他坐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下去,从指尖凉到心口。
还是不行。
他拼了命挡下所有暗杀,熬了无数个日夜陪维克多丈量国土期望未来,以为能把那个人从宿命里拉出来。
可上千主上只用一抬手,就把所有努力碾得粉碎,把一切都打回了原形。
温柔的王子没了未来。
说着入秋要修葺海堤,要和他看一辈子星星的少年,终究变成了世人嘴里嗜血的暴君。
命运的轨道还是硬生生拐回了最惨烈的那条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所有的动摇都沉了下去。
或许……
救不了维克多的过去,那至少还得守住眼前的未来。
波塞冬是横在暴君铁蹄前的最后一道屏障。纳什年轻又果敢,梅拉格也天赋卓绝,他们就是原本就存在的希望。
澄川放下断笔,起身走向王宫深处。
他望着北方海平面的尽头,心里做了决定。这一次,他要倾尽所有,教他们守好这片海,教他们活下去。
哪怕最后要面对的,是那个他曾经最想守护的人。
少年国王还穿着他的金色轻铠,披风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听闻声音,他回过头来,目光锐利得像深海里的猎食者:“有什么事吗?”
“今天我在酒馆闲坐时听到了点风声,所以整理了一份海防的方案,想给您看看。作为这几日陛下收留的感谢。”澄川微微欠身,把手里卷好的羊皮卷递了过去。
羊皮卷在手中摊开,上面正画着一幅海峡布防图,几处伏兵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北方敌军最可能渡海的路线都算得分毫不差。
纳什的指尖顺着布防图慢慢移动,眼底的惊讶越来越重。他抬眼看向澄川,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才来我们国家没多久,怎么会对北方的局势,以及对波塞冬的海防了解得这么透?”
“我流浪过很多地方,大大小小的国家走了个遍,所见有很多。”澄川语气平淡,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收紧,“海国的命根子在海上,守不住海,就守不住整个国家。北边那个有个新国王好战,跨海打过来是早晚的事。”
“如果国王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询问一下梅拉格大人,她作为王国全知全能的祭司,一定能察觉到我这些是不是谎言。”
没说出口的是,他何止是了解。
他曾站在另一个王宫的露台上,陪着另一个少年,对着一模一样的海图,一笔一画推演过无数次。
只是那时候的维克多,眼里盛满了对海河与世界的憧憬。而如今海对面的那个暴君,心里装的只剩征服和毁灭。
这话落在空旷的议事厅里,一时竟有些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宝石与金饰轻轻碰撞的响声,梅拉格走了进来。她还披着外出白色的披风,蓝紫色的长发被海风微微吹乱,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
“兄长大人,沿海三处暗礁的魔力基线我都测算完了,下周就能……”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纳什手中的海图以及一旁的澄川身上,话音顿了顿,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是……之前漂流到海岸边的那位澄川是吧?”
纳什点了点头,随即用手指向海图上方的字迹,“梅拉格,你看看这份布防方案,如果拿去让我们抵御住那些侵略者的攻击的话,有没有什么陷阱,我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梅拉格闻言走了过去,俯身凑近羊皮卷。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伸出指尖,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顺着图上标注的伏兵点、潮汐口缓缓划过。海图上仿佛映出了她原本就确立的目标,与她的想法严丝合缝得惊人。
少女的眉头微微扬起,抬眼看向澄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惊讶:“没有问题。”
“你果然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梅拉格继续说到,“我在你的身上,仿佛见到了龙神的影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龙神吗,那你就把我当做银河的使者吧。”
“纳什,梅拉格,我会守护你们的未来。”
那一刻,纳什和梅拉格看见了,这个陌生人身上,拥有着时代长河的影子。
深夏的一个傍晚,灼日刚沉下海平面,空气里还飘着热浪蒸起的海雾。三人站在王宫最高的露台上,望向北方被夕阳烧红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