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来看看。”他说,“可以吗?”
她当然说不出不可以。她甚至因为这句话想立刻抱他,可心里另一处仍然生气——他付出了时间、工作信誉和同事的额外劳动,却只把结果轻描淡写地放在行李箱里,等她自己发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知道。”
“然后开始算我为你损失了多少,想办法补偿,把每天排得更满,确保十二天一秒都不浪费。”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否认。
周予走近,从她手里拿走被攥皱的行李标签:“我不是不想让你知道。是你一着急,就开始替我排日程、算损失,恨不得连叶岚多熬的两个小时都赔回去。”
“那你可以告诉我不要处理。”
“我现在告诉你。”
“已经晚了。”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沉默。
它并不只指一张机票。七年异地,他们已经错过太多可以说、却被各自判定为“不必增加对方负担”的时刻。她在医院输液时给他发实验室的晚霞,他在工地连续通宵后告诉她当地咖啡很难喝。他们从不撒谎,只是习惯把真相剪成轻巧的尺寸。
电话第三次响起。
这次周予接了。他打开电脑,与那边确认数据。林清禾坐到床边,没有离开。屏幕上出现她看不懂的结构图,几个人轮流说着专业术语,周予眉心越压越深,声音却一直稳定。
中途他伸手去摸咖啡,杯子已经空了。林清禾去厨房倒了温水,又切了一只苹果。苹果块大小不一,最小的那块被她自己先吃掉,剩下的推到他手边。
周予关掉麦克风:“不是不当项目经理了?”
“我现在只是给自己老公切苹果。”
“为什么我的这块有核?”
“说明婚姻也有风险,你自己吐。”
他看了她一眼,把那块苹果吃了。重新打开麦克风前,手掌在她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她仍然听不懂屏幕里的计算,却第一次没有因为听不懂就退回自己的世界。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他合上电脑,才发现林清禾靠着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张改签后的行程单。
周予想抽走,她却醒了。
“开完了?”
“嗯。”
“严重吗?”
“可控。”
“这是工程判断还是丈夫安慰?”
“工程判断。”
林清禾坐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腹部。动作来得很突然,周予低头看她,手停了片刻才落到她发间。
“我还是生气。”她说。
“嗯。”
“但不影响我现在想抱你。”
“林老师进步很大,已经允许两种情绪同时存在。”
“闭嘴。”
周予真的不说了,只用手指慢慢梳开她睡乱的头发。
行李箱仍敞着,争论也没有得出一份双方签字的结论。可林清禾没有通过冷着他证明边界,周予也没有用拥抱兑换原谅。
桥的另一端仍在催他。
这一端的人,终于看见了催促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