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返程前的最后一天,被林清禾划成了六个色块。
早餐、项目材料、陪周母买药、和叶岚吃饭、收行李、二人时间。每一项后面都有精确到半小时的起止时间,其中“二人时间”被她郑重地标成粉色,从晚上九点持续到十一点半。
周予看着她递过来的日程:“十一点半以后呢?”
“睡觉。”
“睡觉不属于二人时间?”
林清禾把手机按灭:“你最近白天措辞也不注意。”
“我问日程。”
“我回答的也是日程。”
他没再追问,唇角却明显动了一下。
计划从上午十点开始失控。沈老师临时要求项目组补交家长回访记录,夏晚发来三版格式,林澈说三版都缺访问范围。十一点,周母又打电话说药已经买到,不需要他们过去。
空出来的一小时让林清禾比忙碌时更不知所措。她站在客厅中央,反复刷新日历:“那现在做什么?”
周予正在检查护照:“什么都不做。”
“一小时不利用很可惜。”
“你是真的想和我待着,还是只是觉得我明天要走,今天必须陪够时间?”
问题一落下,她立刻不说话了。
周予知道自己说重,正要收回,林清禾却走过来,把他的护照从手里抽走,连同手机一起放到柜顶。
“那我们去楼下买冰棍。”
“外面十二度。”
“我就是突然想吃,不行吗?”
她换好鞋,牵着他出门。小区便利店只有三种快过期的冰棍,林清禾挑了最花哨的一支,拆开才发现冻得像石头。两个人并肩坐在儿童滑梯旁,她咬不动,便递给周予。
“自己咬。”他说。
“太硬了,冻牙。”
“刚才是谁非要吃?”
“所以你先帮我咬开。夫妻之间这点忙都不能帮?”
周予咬下一小块,皱眉:“香精味。”
“都拆开了还嫌。嫌你别吃。”
一个遛狗的老太太经过,看了他们好几眼,大概不理解两个成年人为什么在降温天坐在滑梯边分一支冰棍。林清禾却忽然觉得,这一小时比日历上粉色的两个半小时更像真正的相处。他们什么都没完成,也不需要证明告别前每一分钟都没有浪费。
下午的补充会,贺持送来新版训练手册。他把病史评估全部移交校医,又在每组训练后增加退出和复评机制。
“段嘉树的母亲同意继续参训,但不参加口述史。”他说。
“尊重。”林清禾接过文件,“训练与研究彻底分开。”
周予坐在窗边回邮件,没有参与讨论。贺持离开后,他仍盯着屏幕。
林清禾绕到背后,俯身看他:“这一页都快被你盯出洞了。”
“我在思考。”
“想贺持为什么非得亲自送?”
周予转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他不退,反而问:“不能想?”
“能。”她笑,“所以你是在吃醋?”
“嗯。”
林清禾愣住。
周予说得太平静,像在报一项天气数据。她原本准备好的逗弄反而没了用处。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