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会开到第十七分钟,投影仪忽然黑了。
技术老师钻到桌下检查插头,周校长看了眼时间,示意林清禾不必等:“继续说。”
没有屏幕,她只能把打印好的流程图分发下去。昨夜画在白纸上的四个方框被整理成正式文件,每条箭头旁边都标注了权限、操作人与日志证据。
“截至今早七点,两位下载者均已确认删除,未发现二次转发。”林清禾站在长桌尽头,“但敏感信息被无关人员访问的事实成立。项目暂停采集,已有数据转入独立加密空间,等待校方复核。”
一位分管老师翻到责任页:“这里写项目负责人负管理责任,协同部门各负流程责任。为什么不是由直接上传人承担?”
夏晚的背明显绷紧。
林清禾没有看她:“因为上传不是唯一失败点。一个未经培训的成员可以把健康信息放进公开模板,本身就是流程问题。把她移出项目,明天换个人仍会发生。”
“那是不是谁都不用负责?”
“不是。夏晚承担权限核验疏漏,我承担数据分级和审批缺失,宣传组承担存储空间设置不当,体育组承担采集字段未经最小化审查。责任写清,不等于只找一个人。”
会议室安静片刻。
周校长问:“你建议怎么处理自己?”
林清禾握着翻页笔。昨晚她拟过三个答案,最顺手的那个仍是“我退出负责人岗位”。它干脆、体面,也能让所有人的焦虑立刻找到一个出口。
可周予画下的那四个方框还在她面前。
“暂停我的数据访问权限,完成培训与整改复核后再恢复。”她说,“项目负责人是否继续,由复核结果决定。我不主动辞职,也不回避审查。”
坐在后排的夏晚抬起头。
这不是英雄式承担,也不是漂亮地离场。她选择留在一个尚未给出结论的位置上,允许别人检查她、议论她,甚至暂时不相信她。
对林清禾而言,这比承担全部责任更难。
会议结束前,学校决定暂缓项目七天,向受影响家庭发送正式通知,并请外部人员进行数据合规复核。不是胜利,甚至算不上顺利解决。打印材料被收走时,纸边从她指腹划过,留下一道细红痕。
走出会议室,夏晚追上来:“姐。”
“嗯?”
“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你应该先对信息被看见的学生负责。”
夏晚脸色一僵。
林清禾停下脚步:“然后对自己的操作负责。至于我有没有失望、会不会原谅,是我们的关系问题,可以以后再谈。别拿照顾我的情绪代替整改。”
这一次夏晚没有哭。她慢慢点头:“我知道了。”
“另外,”林清禾看了眼她熬红的眼睛,“今天不许开车。”
“我没车。”
“很好,整改已经完成一项。”
夏晚笑得很勉强,却到底笑了。
楼下,周予靠在车门旁接电话。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衬衫仍是昨天那件,袖口被压出几道折痕。看见林清禾下来,他向电话那边说了句“下午补给你”,随后挂断。
“叶岚还活着吗?”她问。
“不仅活着,还把我的名字报给了晚宴主办方,说我是因婚姻管理不善缺席。”
“她怎么这么会总结?”
“和你应该有共同语言。”
林清禾走近,伸手替他把翻进去的衣领理出来。动作做完才看见他眼底的血丝,指尖便停在颈侧。
“你昨晚其实可以回去睡。”
“你昨晚其实也可以。”
“我是项目负责人。”
“所以?”
熟悉的反问让她一时语塞。周予握住她停在自己颈侧的手,拇指碰到那道刚划出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