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张开手。她走过去,把额头抵到他肩上。走廊的感应灯隔一会儿暗一次,又被远处来回的人重新踩亮。他没有拍她的背,也没有说“一定没事”,只是把她潮湿的头发从颈侧拨开。
“我有一点想把所有责任都接过来。”她闷声说。
“为什么?”
“这样最快。也不用看他们互相推。”
“然后呢?”
“项目保住,大家继续做。”
“你呢?”
她没回答。
五分钟到了,周予松开一点:“现在要方案?”
“要。”
他把她带回后排,没有碰那份责任说明,而是在空白纸上画了四个方框:采集、存储、分享、使用。
“工程事故先画路径,不先写检讨。”他说,“数据在哪一步失去控制,谁对那一步有决定权,再谈责任。”
“你这是跨专业执业。”
“投诉邮箱在共享备忘录。”
林清禾拿过笔,在四个方框之间补箭头。夏晚凑过来,指出链接生成前还经过一次格式汇总;贺持补上纸质问卷由体育组保管;宣传老师沉默片刻,承认文件夹建立时从未设置敏感信息禁入规则。
一张原本要寻找“谁犯错”的纸,慢慢变成一张系统如何失败的图。
林澈坐到夏晚旁边,低声问:“能继续吗?”
夏晚吸了吸鼻子:“能。”
“那就把操作记录写出来。”
“你不安慰我?”
“你现在需要证据。”
夏晚看了他两秒,竟真的低头开始写。林清禾远远听见,忽然觉得林家的安慰方式大概都有一点实用主义,只是林澈比她更早学会不把别人的问题全部抱走。
凌晨一点,第一版说明完成。文件最后没有任何一句“由个人承担全部责任”,而是列出事实、影响范围、各环节责任和整改期限。
周校长看完,只说:“明早八点,专项会。”
众人陆续离开。夏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林清禾说:“姐,你刚才说不用处理我的羞耻感,我当时有点恨你。”
“现在呢?”
“现在还是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可以。恨不耽误交材料。”
夏晚被逗笑,拉着林澈走进雨里。
办公室最后只剩林清禾和周予。她合上电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周予。”
“嗯?”
“我还没处理好。”
“我看见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自己说得那么厉害?”
他替她穿上已经烘得半干的外套,拉链一路拉到下巴:“你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会犯错?”
“我没说,但很多人这样觉得。”
“很多人今晚不跟你回家。”
周予拎起她的电脑包,推开门。雨已经小了一些,楼道里仍有潮湿的风。
林清禾跟在他身后,第一次没有留下来独自等到问题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