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她打开叫车软件,页面连续三次显示无人接单。山地车停在学校,伞在风里翻了一面,裤脚很快被雨打湿。
周予的消息还停在聊天框上方:晚上六点去车站接叶岚,之后一起吃饭,可以吗?
叶岚是他国外项目组的结构工程师,这次来国内做技术交流。林清禾知道这顿饭早就约好,也知道周予回国后已经为她改过太多次安排。
她输入:没事,你去吧。
四个字刚出现,咨询室里那句“脑子还在值班”也跟着出现。
她把它们全部删掉,重新写:项目出了数据隐私问题,我现在赶回学校。你按原计划去车站,我处理完告诉你。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了一句:目前我有点慌,但还可以行动。
发完以后,她盯着“慌”那个字看了几秒。它没有事实、原因和解决方案,甚至称不上一次有效汇报。过去的她大概会嫌这句话没有信息量,可此刻它恰好说出了最需要让另一个人知道的部分。
周予的电话立刻打来。
“在哪里?”
“咨询中心门口。”
“叫到车了吗?”
“没有。”
“站着别动。”
“你不是要去车站?”
“叶岚会坐地铁。”
“这样不太好吧。”
“她三十二岁,有导航。你几岁?”
“三十。”
“那你也会坐地铁。”
“所以?”
“所以我不是因为你不会回去。”周予那边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是因为你说你慌。”
林清禾站在被雨打白的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到路边。她收伞钻进去,带进一身潮湿的凉气。
周予把暖风调高,没有先问事故细节,只递来一条干毛巾。
“叶岚呢?”她问。
“在骂我。”
“那你还这么平静?”
“她骂人不耽误坐地铁。”
手机在中控台亮起,叶岚发来一张地铁线路图,附言:已自主存活。晚饭给我报销。
林清禾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完以后,那股被雨压住的慌张又浮上来。
“周予,”她低声说,“这次可能不是小事。”
“嗯。”
“我还不知道怎么解决。”
“嗯。”
“你不问是谁的责任?”
他看着前方被雨刷反复擦亮的路:“先回去看发生了什么。责任不会因为晚二十分钟归属就跑掉。”
车拐进雨幕。林清禾手里仍攥着毛巾,掌心却一点点松开。
这是她第一次在问题只有开头时,就让周予看见。